回到水文站的時候，夜色已經鋪滿了整個河面。陳森沒有立刻進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藉著那間夜灶的燈光沿著土路往回走了一段。夜灶的燈還亮著，隔著防水布透出一團暖黃的光，在河岸上投下一塊不規則的亮斑。他看到女人正坐在灶臺旁邊的一張矮凳上，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杯，正在慢慢喝著什麼。他沒有走近，在原處站了一會兒，轉身沿著土路走回水文站。
第二天傍晚，陳森沒有再去那間夜灶，而是沿著幹流往下游方向走了一段，在一個岔道口看到了一塊用紅漆寫的“河鮮”小廣告，紅漆沿著木板邊緣淌下來，在底部凝成幾滴已經乾透的漆珠。他沿著岔道走了大約兩分鐘，在河邊看到一個用舊木船改造的攤位。船體橫擱在岸上，船尾搭了一塊木板作為操作檯，船頭的位置放著一隻正在沸騰的小鍋，鍋沿冒著白汽。攤位的主人是一個六十歲出頭的老人，正蹲在船尾低頭切一把蔥，面前放著一隻已經洗好的瓷碗。陳森在攤位前站定，問了一句：“現在還有吃的嗎？”老人把切好的蔥放進碗裡：“有。一碗河蝦面，一碗魚丸湯，吃完就收攤了。”
陳森在船頭的矮凳上坐下來，要了一碗魚丸湯。湯端上來的時候，魚丸浮在湯麵邊緣，湯色清亮，漂著幾段蔥白。他低頭喝了一口，魚丸的鮮味在口腔裡散開，沒有多餘的調料味。
吃完湯，他把錢放在老人手邊的木板上，然後沿著原路走回水文站。當晚他坐在窗邊，在系統地圖上把那處用舊木船改造的攤位標記為“河鮮攤·船改”，備註欄裡寫了一句：“傍晚營業，收攤早。”
第三天黃昏，陳森又去了那處船改攤位。老人正在把一張漁網攤開在船頭修補，網線在他手指間彎折，把斷口處的網線重新絞緊。陳森在船頭的矮凳上坐下來，沒有點東西，坐在旁邊看著他補完那一段網眼。老人放下網，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不吃？”陳森說：“今天不吃了。”老人沒有追問，把補好的網疊好放在船尾，轉身從船頭的小鍋裡舀了一碗水，喝了幾口，然後重新坐下來，低頭繼續補下一段網眼。
天色正在變暗，河面上的反光正在變薄。陳森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河岸走回水文站。當天晚上，他把老人補網的照片匯入系統，和之前拍到的夜灶、豆漿鋪、河水煮魚小屋和船改攤位放在同一組裡。系統在任務面板底部更新了一條狀態：“當前任務進度：約55%。建議在後續拍攝中繼續補充沿河飲食空間的影畫素材，以完善整體序列。”
他關上介面，在窗邊坐了一會兒，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像是他正要進入一處新的記錄方向，但那個方向的位置和距離，還需要他在下一次路過時重新確認。
第五天傍晚，陳森沿著河岸走了一段，繞過一個河灣，在前方一處燈光稀疏的位置看到一間正在營業的小炒店。他走到門口時，注意到旁邊的河面上停著一條小船——不是廢棄的，是正在使用的，船頭掛著一盞燈，燈罩已經被煙燻成深黃色，像是已經用了很久。
窗戶敞開著，能聽到灶臺裡柴火燃燒的聲音。他站在門口拍了一張小船與視窗之間的對應關係——燈光從船頭延伸向視窗，在兩者之間形成一道連續的亮線。
他放下相機，在小炒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看到裡面只有一個正在收拾桌子的老人，正在把桌上的筷子和碗疊在一起收進托盤裡。他沒有走進去，沿著來路走回河岸方向。
回到水文站時，夜風正沿著河面收攏，那間小炒店的視窗還亮著燈，窗框的漆色正在夜風中緩慢乾燥。他拉上窗簾，在夜色中坐了一會兒。河面上那盞已經用了很久的燈還在亮著，像是正在等待他下一次經過時，再確認它是否依然需要被列入拍攝計劃。
第七天清晨，陳森再次來到那間小炒店門口，門已經開了，視窗正對著河面，一個穿深藍色圍裙的年輕人在後廚揉麵，動作不快，但節奏穩定，每一刀下去的間距都差不多。視窗的光線落在他的肩線上，在案板和圍裙之間形成一道連續的亮痕。陳森在窗外站定，拍了一張光線落在案板與面案之間的時間切片。系統在當天傍晚更新了進度：“當前任務進度：約72%。”
他關上介面，在窗邊坐了下來。那間小炒店的視窗還開著，視窗和河面之間的那條小船已經不在原處了，像是正在等待下一次停靠時再來確認它的泊位是否仍然有效。
他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像是他正在等待系統完成下一次進度更新，再決定是否要沿著幹流的走向繼續向下遊方向推進，去記錄那些還沒有被標定的座標和尚未停靠的泊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