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傍晚,陳森沿著幹流往下游方向走了一段,繞過一處河灣,在前方一片開闊的河灘上看到了一排亮著燈的攤位。數量不多,大約四五家,沿著河岸排成一條不規則的線,有的用防水布搭棚,有的直接架在舊木板上,燈光的顏色各不相同。
他沿著河岸走近,在一處正在翻炒的攤位前停下來。鍋裡的熱氣在燈光下形成一團模糊的光暈,在夜風中緩慢地改變著形狀。攤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把炒好的菜盛進一隻舊瓷盤裡,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已經習慣了這個節奏。
陳森走到最靠河的一家攤位前。攤位上擺著幾隻搪瓷盆,裡面分別裝著滷好的豆乾、花生、豬蹄,旁邊放著一隻正在煮湯的小鍋。
攤位後面坐著一個穿著舊藍色工作服的女人,正在用手撕一把洗淨的青菜,把撕好的葉子放進一旁的竹籃裡。陳森在攤位前站定,要了一份滷豆乾和一碗花生。女人把豆乾和花生裝進兩隻舊瓷碗裡,放在攤位的邊沿,然後繼續低頭撕菜。
陳森端著碗,在河灘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豆乾切得很薄,邊緣微微卷起,帶著一股淡淡的五香味。他吃完豆乾和花生,把空碗放回攤位邊沿,在桌上留了錢,沿著河岸往回走了一段,在一處地勢略高的位置停下來,回身看了一眼那排亮著燈的攤位——它們沿著河岸一字排開,在夜色中形成一段被燈光串聯起來的光帶,像是一段被拼接起來的序列,正在等待被收進同一條拍攝路徑裡。
第十天下午,陳森再次來到那片河灘。攤位已經陸續支起來了,人比前一天多了一些。他在那家賣滷貨的攤位前停下來,攤主正在往一隻搪瓷盆裡添滷湯,看到陳森站在攤位前面:“今天還吃滷豆乾?”陳森說:“今天不吃。想問你一個問題——這個河灘上的攤位,是固定的,還是每天臨時搭的?”
攤主放下手裡的湯勺,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都是臨時搭的。沒有固定攤位,誰來得早誰佔位置。”陳森說:“那最靠河的那家,也是臨時搭的?”攤主說:“那家是長期的。她住得近,每天都是第一個來,選同一個位置,已經擺了幾年了。”
陳森沒有追問,在攤位邊站了一會兒,沿著河岸往靠河的那家攤位方向走了一段,在距離攤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看到攤主正在往小鍋里加水,動作和前一天一樣,節奏穩定,不急不慢。
他坐在河灘邊的一塊石頭上,沒有點東西,看著河面上的反光正在變暗。攤主沒有抬頭,把灶臺上的東西歸攏好,沒有問他今天為什麼不買東西,只是繼續整理攤位的邊角,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陳森開口說了一句:“你每天都在這同一個位置擺攤?”攤主說:“差不多。近,方便。”
第十一天傍晚,陳森再次來到那片河灘。攤位還在,燈還亮著,但靠河的那家已經收攤了。他沿著河岸走了一段,發現那隻小鍋和搪瓷盆已經收走了,矮凳也已經搬離了原位,桌面收拾得很乾淨,沒有任何遺留的碎屑和湯漬。他在空攤位前停下來,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地面——地面還是溫的,像是剛撤走不久。
他站起來,沿著河岸往回走了一段,在來路的方向看到一個人影正沿著土路往河岸方向走來,手裡拎著一隻舊鐵桶,看不清臉,距離還遠。
他沒有停下來等那個人影走近,沿著來路走回了水文站。當天晚上,他開啟系統地圖,把那片河灘的位置標記為“河市·臨時攤位群”,備註欄裡寫了一句:“傍晚出攤,經營時長不等。靠河攤位已撤,後續需確認是否會再次出現。”
他關上介面,坐在窗邊,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靠河的那家攤位已經撤了,地面還留著餘溫,但他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在原位重新支起。
他在窗邊坐了一會兒,遠處的河面上,那排攤位的燈光正在逐一熄滅,像是在等待他下一次經過時,再確認那家靠河的攤位是否會在原處重新支起。
第一章:夜歸
第十二天傍晚,陳森再次走向那片河灘。他比前幾天到得早一些,天還沒有完全黑,河面上還殘留著最後一層灰藍色的光。河灘上的攤位正在陸續支起來——防水布、舊木板、塑膠凳,沿著河岸依次鋪開。他注意到靠河的位置空著,沒有人在那裡擺攤。他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空位旁邊停下來,看到地面還留著前一天攤位的痕跡——桌腳壓過的印記還在,幾道拖拽形成的淺溝尚未被完全撫平。
他在河灘邊坐下來,看著攤位陸續支起來,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他注意到遠處有一個人沿著河岸朝這片河灘走來,步伐不快,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沒有提桶,沒有端盆,也沒有扛桌板。
那個人影在距離河灘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來,沒有走進攤位區域,只是站在河岸邊。他也沒有走近,沒有發出任何可以確認身份的聲響,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一個還沒出現的人。
陳森沒有繼續看向那個方向,站起來沿著河岸走回水文站。當天晚上,他開啟系統地圖,在“河市·臨時攤位群”的條目下添加了一行備註:“靠河攤位未出現。遠處有人在河岸停留,未走近。”
第十三天清晨,陳森沿著河岸走了一段,經過那處小炒店,門關著。他繼續往前走了一段,在岔道口看到一個人在河邊蹲著,正在洗一隻舊鐵桶。
陳森走近時,對方側了一下身,露出了桶沿下面一道細長的劃痕。陳森在岔道口停下來,沒有走得太近,但能看清那隻鐵桶——和前幾天那家靠河攤位上用的形狀相似。他站在岔道口問了一句:“那隻桶,是之前在那家攤位上用的嗎?我注意到桶沿有一道劃痕,位置和攤位上那隻幾乎一樣。”
那人沒有抬頭,把鐵桶從水裡提起來放在岸邊:“是,我收起來了。”他站起來,把桶口朝下扣在岸邊的草地上瀝水:“那家攤位,你昨天去過了?”陳森說:“去了。沒看到。”那人說:“她最近不擺了。”
“下次什麼時候再擺?”那人把桶重新拎起來:“等水位降下去之後再說。”
陳森沒有追問,沿著河岸走回水文站。當天下午,他開啟系統地圖,把那家靠河攤位的狀態從“活躍中”更新為“暫歇”,並在備註欄中補充了一句:“桶主人轉述:暫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