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美術館的專案對接會安排在月底。陳森到達會議室時，李策展人已經坐在桌邊了，旁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省美術館的副館長，姓吳，另一個是地方文化部門的專案負責人，姓孫。
李策展人沒有寒暄，直接翻開面前的檔案：“專案對接會的主題是沿河影像與地方文化空間的聯動，具體來說，我們希望在省內沿河三個城市各選定一處空間，以‘幹流兩岸’為框架，做一組可移動展覽。展出內容以你的沿河影像為主，配合地方文化部門提供的歷史影像和文獻資料，形成一套完整的展陳方案。”
陳森坐在桌邊：“那展覽的主要素材來源，是以我現有的‘幹流兩岸’系列為主，還是需要根據三處城市的不同空間條件分別調整選片？”孫姓負責人說：“三處城市的空間條件不同，展陳主題也需要根據當地的歷史文脈做差異化處理。但影像主體以你的‘幹流兩岸’為主，地方歷史影像只作輔助展示，不參與核心敘事結構，也不與你的影畫素材做混合編排。”
當天下午，陳森回到水文站，開啟系統，把“幹流兩岸”十八張照片的預覽連結按三處城市的不同空間尺寸分成了三個可呼叫的子序列，在備註欄裡標註了對應的展覽空間名稱和尺寸引數，然後關上介面，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陳森坐在窗邊，注意到夜景的倒影中有一道細長的、未經標記過的光痕，正好穿過兩岸燈光之間那片尚未被任何記錄覆蓋的空隙。
對接會結束後，陳森在走廊裡被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人叫住了。對方自我介紹姓朱，是省美術館負責展覽統籌的同事，手裡沒有拿檔案，語氣平穩：“你上個月在省攝影家協會分享會上提到的那段舊牆磚縫的視線走向，我回去之後對照著展線佈局重新想了一遍——人像那張的視線是從左側延伸出去的，舊牆那張的磚縫走向是從右側切入的，兩張照片的視線方向沒有直接相交，但恰好形成了一條連續的視線軌跡，觀眾在看的時候，目光會沿著這條線自然移動，從牆體轉向水面，再回到牆面。這個處理方式，讓展覽的觀看順序有了節奏感。”
陳森站在走廊裡：“那張舊牆的牆面特寫是在拍完人像之後補拍的，拍完之後沒有重新調整人像的位置，直接把它放在了人像之後作為下一張。牆面的磚縫走向正好接住了人像視線延伸出去的方向，形成了連續的過渡。”
朱姓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沿著走廊走回了辦公室。陳森站在走廊裡，沒有立刻離開。他注意到走廊盡頭的窗戶正對著河岸方向，那道光痕還沒有完全消失，依然留在水面上，像是正在等待他在下一次出行之前，先確認它是否需要被納入系統的待記錄列表，還是繼續保持未標記的狀態。
省美術館的專案對接會確認後第三天，趙姐打來電話：“省美術館那邊正式把專案對接會的內容整理成了一份合作意向書，發到了你的郵箱。內容和你上次在會上談的一致——沿河三個城市，空間定製化布展，巡展期預計持續至明年春季。”陳森坐在窗邊，窗外的河面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寬：“那郵件裡的附件，有沒有提到專案啟動後，需不需要在開展前對選片名單做一次統一確認？”
趙姐說：“沒有提到具體的時間節點，只說選片名單可以按三處空間分別調整，不需要統一確認。”陳森說：“那先保留選片名單的調整餘地，等現場勘測完成後，再根據實際空間條件做修改。”
當天晚上，陳森開啟系統，把省美術館的合作意向書存檔到“幹流兩岸”專案的獨立條目中，並在備註欄裡標註了巡展週期和空間定製化的具體方向。他關上介面，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那道未標記的光痕還在水面上浮動，像是在等待他決定是把它納入下一個拍攝序列，還是讓它保持在系統的待記錄列表中，等待合適的時機再被啟用。
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那道光痕還在水面上浮動，像是正在等待他確認它在系統中的狀態，是標記為待記錄，還是繼續放在系統的待處理列表中，等待經緯文化正式簽約後再決定是否轉入主專案的素材庫。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那道光痕還在水面上浮動著，像是正在等待陳森決定它的去處。
陳森關上窗，在窗邊坐下來，那道光痕還在系統的預覽窗口裡亮著，沒有閉合，沒有確認，像是正在等待他決定是把它標記為“待記錄”，還是繼續保持未標記的狀態，直到下一組拍攝素材錄入後再決定是否啟用它。
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那道光痕還在水面上浮動著，在他的視網膜上留下一道尚未被記錄的暗痕，像是一段還沒被系統分配座標的空白，正在等待陳森決定是否要把它納入下一個拍攝序列。
省美術館合作意向確認後的第四天，陳森約了安禾在幹流下游一處預定展陳空間碰面。那是沿河三座城市中的第一座，一棟改建自舊倉庫的展覽館，外牆保留著原本的青磚結構，窗戶朝向河道。陳森到達時，安禾正站在一樓展廳中間的空地上，抬頭看著天花板的高度和牆體上殘餘的管線位置：“這間展廳的尺寸和你那組十八張照片的幅面匹配度能達到多少？”
陳森沿著牆體走了一趟，在窗邊停下來：“縱向高度夠用，但橫向寬度比標準展廳窄。如果按原定序列排列，照片之間的間距需要比之前規劃縮小約三分之一的寬度。如果按原定序列排，間距會壓縮到影響觀看節奏的程度——需要重新調整排列順序，或者把部分照片改為縱向排版，以適應展牆的寬度變化。”
安禾在展廳裡走了一圈，在窗邊站定：“那如果第一站壓縮間距，第二站和第三站的展牆尺寸和這裡不同，需要每站重新調整一次排列順序嗎？”陳森說：“不需要每站重新排一次。選片方案可以保持原定的十八張的序列不變，只在展牆尺寸不足時，把原本橫向排列的部分段落改為縱向排列，不刪減照片數量，不改變展線順序，只在區域性調整照片的朝向和間距，以適應展牆的實際尺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