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森的生活像一部被重新校準過的機器,各部件依次啟動,逐漸回到正常的轉速。
第一天他待在公寓裡沒有出門,把三組照片——雅魯藏布江、蘇州、庫伯佩迪——按照拍攝時間和地點分類匯入電腦,然後坐在桌前看了很久。三組照片的色調差異很明顯,雅魯藏布江偏冷,蘇州偏溼,庫伯佩迪則帶著紅土特有的暖褐色的底色,像是從三個不同的世界裡擷取的樣本。但老劉說得對——它們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著,那些地下的腔室、那些刻滿紋路的壁面、那些在黑暗中亮著琥珀色微光的表面,都像是在用不同方言重複同一句話。他還沒有完全翻譯出那句話的內容,但他開始摸到它的輪廓了。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何唸的咖啡館。店裡人不多,午後的陽光透過朝南的落地窗在深色木桌上投下斜長的光斑。何念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見他進來就把手衝壺和磨豆機推了過來,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確認的安排:你上次說想試試你那個深淺烘,正好進了新豆子,你衝一壺自己喝,順便嚐嚐。
陳森站在吧檯後面,把手衝壺的細嘴注水口對準咖啡粉的中心,緩緩畫著同心圓。水汽升上來,帶著烘焙豆子的焦香和溼潤的木頭氣味。何念靠在吧檯內側,雙臂交叉放在臺面上,看他衝完了水,然後說:你這兩天看起來不像剛從地下爬上來的樣子了,更接近坐在這兒的狀態了。
因為確實爬上來了。陳森把濾杯移開,把咖啡壺端到自己面前,倒了一杯。
何念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你昨天晚上半夜在客廳坐著,沒開燈。我在臥室門口站了兩分鐘,你一動沒動。你在想什麼?
陳森握著咖啡杯,杯壁的溫度透過指腹傳來。他在想地脈感知在夜間變得更加清晰這件事——白天的城市交通和高層建築的熱擾動能把這個訊號壓到幾乎感知不到的程度,但在深夜裡,當一切人工活動都安靜下來之後,那些來自深層地下的低頻振動會重新浮現,像是某個一直醒著的東西終於等到了周圍所有人入睡之後才開始慢慢說話,把那些白天被遮蓋住的內容重新播放出來。
在想下一批照片。他說,趙姐那天給了我一個新的座標,在西北。我想去看一眼。
何念沉默了幾秒。多久?
還不知道。先去看,看了才能確定。
何念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座標在哪裡,也沒有問一個人去嗎危險嗎這類的問題。她只是伸手把他面前的那杯咖啡端過來嚐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說:水溫低了半度,下次注水再快一點。
那天傍晚回到公寓後,陳森打開了趙姐給他的牛皮紙信封。裡面有一張列印的座標紙條和一段簡短的描述,格式和他之前收到的任務說明接近,只是沒有系統任務的明確標註,更像是一條經過中轉的訊息:座標:N39°51,E93°10,位處甘肅與新疆交界處,臨近廢棄勘探井。此前的土壤取樣和淺層遙感資料顯示了異常,近期在一次沙漠區域性的夜間熱成像掃描中出現了短期、高幅的訊號波動。後續的多次成像顯示該訊號來自地下一定深度。位置相對偏遠,地面交通可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