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陳森坐在書桌前,把鑽探現場拍的照片、紙片上的殘留文字、以及系統提供的振動頻率分析資料整理成一份簡明扼要的舉報材料,發給了何教授。然後他開啟系統介面,調出了釋放節點的狀態面板。系統的文字安靜地顯示著:
“當前應力釋放速率:高於基準值約百分之三十七。底層控制單元狀態:預啟用,未升級。預計在沒有進一步外部擾動的情況下,該狀態可在約十四天內逐步恢復至正常待命水平。系統建議:確保該區域不再發生額外的鑽探或振動擾動。如需加速恢復,可進入底層控制單元進行手動校準。”
陳森把這段文字讀了兩遍。手動校準意味著他需要再次從西北那個通道下到千米深處,找到那個曲面結構,用手掌接觸它,然後透過系統傳送指令。上次他只做了狀態查詢,沒有進行過任何寫入操作。系統介面的許可權說明裡明確標註過“無資料寫入許可權”,但手動校準是否屬於寫入操作,他還不確定。
他正想著這件事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趙姐打來的,語氣比平時多了一層警覺。
“梁思遠那邊有動靜了。我讓人查了他最近一個月的行程,他去了三次甘肅。最近一次是五天前,和你拍到的那些鑽孔的時間完全重合。另外,他名下那家礦業公司在同一個區域還提交了另一份勘探許可申請,範圍更大,深度申報為地表以下八百米。”
八百米。陳森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那個深度已經接近釋放節點所在的岩層,如果這份申請被批准,他們的鑽探將直接觸及節點上方的應力影響區。
“這份申請批了嗎?”
“還沒有。目前在公示期,大約還有兩週才截止。但如果有反對意見提交上去,可能會影響審批結果。”
陳森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趙姐,幫我把那份申請的具體內容和公示渠道查清楚。我需要知道透過什麼方式可以提交反對意見。”
“已經在查了。晚上給你。”
掛了電話之後,陳森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梧桐樹的禿枝在冬日的暮色中映出一片細密的灰色網。深淵視界在視野邊緣安靜地鋪展著,地脈感知中那個釋放節點的訊號持續而穩定,底層控制單元在千米深處安靜地等待著。他需要去一趟西北,進入那個結構,完成一次手動校準,同時確保那份八百米深度的勘探申請被駁回。兩件事必須同時做,不能有先後。
他拿起手機給何念發了一條訊息:“西北那邊可能要再去一次。時間比上次長一點。”
何念回得很快:“出事了?”
“有人在那塊戈壁上打鑽,深度不夠,但已經干擾了下面的系統。我需要下去做一次校準。同時有人在申請更深的鑽探許可,需要在公示期內攔住。”
何念隔了幾分鐘才回:“你一個人夠嗎?”
“夠。這次不是探險,是處理問題。”
“那你注意安全。
陳森把手機收進口袋,在書桌前坐下來,打開了系統介面中的任務面板。自從匯交完成之後,任務面板一直處於近乎空白的狀態,只有節點狀態監測和核心檔案庫的日常更新。但此刻,面板的邊緣浮現出了一行新的文字,字型顏色是那種他熟悉的暗金色。
“任務·西北釋放節點手動校準及區域防護。目標:進入底層控制單元,完成一次校準操作,使釋放速率迴歸基準水平。同時,確保該區域的地下結構不再受到人為鑽探的干擾。任務完成後,系統將提供以下獎勵。”
陳森繼續往下看。
“一、系統寫入許可權。你將在底層控制單元中獲得受限的寫入許可權,可用於未來的校準和應急調整。該許可權屬於系統維護層面的操作許可權,範圍限定於應力釋放系統的引數調整。”
“二、區域防護機制。系統將協助宿主建立一套地表監測網路,透過宿主已獲得的節點感知許可權持續監控該區域的地表活動。任何未經許可的鑽探或大規模振動擾動將在系統中自動觸發預警,並向宿主傳送即時通知。”
“三、應力緩衝區擴充套件。底層控制單元的應急擴充套件模式將獲得一次預置的啟動引數。在未來如果該區域發生超出正常範圍的地質事件,系統將自動執行一次溫和的應力釋放,無需宿主手動觸發。”
陳森看完了獎勵內容。第一個獎勵意味著他以後可以對釋放系統進行維護性調整,而不是每次都需要系統授權;第二個獎勵意味著那片戈壁將獲得持續的保護,任何類似這次的鑽探活動都會被系統第一時間發現;第三個獎勵則是一層保險,確保即使他不在現場,節點也能在緊急情況下自行應對。
他把任務資訊收好,開始收拾裝備。
出發前一天的下午,陳森去了一趟趙姐的工作室。她把一份列印好的材料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這是梁思遠那家礦業公司提交的第二份勘探許可申請的公示檔案。申請面積比第一次擴大了將近四倍,深度八百米,覆蓋了整個釋放節點區域。公示期還有十二天截止。我已經聯絡了一個做環境法律諮詢的律師朋友,他看了材料之後說這份申請存在明顯的疑點——申報的勘探目標是銅鎳礦,但申請區域的已知地質資料中根本沒有銅鎳礦化的跡象。這意味著他們的申報理由不成立。”
陳森翻了翻那份材料,看到了公示的起止日期和提交反對意見的具體渠道。“如果以虛假申報理由提交反對意見,審批部門會怎麼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