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峰連夜開車離開後,蘇家的日子又歸於平靜而忙碌的軌道。田野染上更深的金黃,秋風一日涼過一日。
轉眼到了星期天下午,院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出去快一週的二哥蘇明強和三姐蘇明秋結伴回來了!
蘇明強穿著宏渡鋼鐵廠深藍色的嶄新工裝,雖然褲腿上沾了些油漬和粉塵,但精神頭十足,走路都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利落勁兒。
蘇明秋則是套著醫務室發的衣服,胸前彆著一枚嶄新的、擦得鋥亮的廠徽,短髮齊肩,透著幹練。
兩人臉上都洋溢著回家的放鬆和喜悅,一進門就帶來滿屋子的活力。
“爹!娘!我們回來啦!”蘇明秋清脆的聲音響徹小院。
趙桂梅正在灶房揉著麵糰準備貼餅子,聞聲立刻探出身來,臉上笑開了花:“哎喲,可算回來了!餓了吧?鍋裡熬了大骨湯,給你們下點掛麵?”
蘇德勝也放下菸袋鍋,佈滿皺紋的臉上舒展開笑容。
“娘,不急!”蘇明強放下手裡的行李捲——一個鼓囊囊的洗得發白的布包袱,裡面裝著廠裡發的一斤白砂糖和他省下的兩個白麵饅頭,急匆匆地拉住剛從堂屋走出來的蘇明遠,“老四!正好找你有急事!”
蘇明遠剛輔導完老六做算術題,手上還沾著點炭灰墨跡,聞言揚眉:“二哥?啥事兒這麼急?”
蘇明強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又難掩一絲興奮,拉著蘇明遠往角落走了兩步:“婁廠長!就今兒早上,婁廠長把我叫去辦公室了!”
“可嚴肅地交代了一件大事,讓我務必轉告你,必須儘快回廠裡去一趟!”
“婁峰廠長?讓我儘快回去?”蘇明遠心思電轉,一時間沒明白具體指向哪裡。
“行,知道了二哥。”他點點頭,聲音平靜,“明天我就收拾收拾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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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踏車輪在坑窪不平的黃土路上顛簸前行,碾過碎石和乾枯的草梗,揚起一路細密的黃塵。
蘇明遠騎在車大梁上,脊背微微弓著,抵擋著深秋清晨帶著霜意的冷風。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是頂頂體面的行頭了。
身後的車架上,用麻繩捆著一個鼓囊囊的舊包袱——那是母親趙桂梅天不亮就摸黑起來準備的。
裡面是十幾個摻了細細剁碎馬齒莧的玉米麵窩頭,表皮粗糲,還有拇指大小、用油紙仔細包得嚴嚴實實的臘肉。
二哥蘇明強和三姐蘇明秋各自騎著廠裡配發、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舊腳踏車跟在後面。
“老四,慢著點蹬,路顛!”二哥蘇明強甕聲甕氣地喊,加快了幾步和弟弟並排。
他身材敦實,臉龐被風吹得有些發紅,看著弟弟略顯單薄的背影,眼中是習慣性的關切。
這個四弟上次摔傷後醒來,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本事大了,心思也重了,總讓人擔心他扛得太辛苦。
“嗯,曉得了,二哥。”蘇明遠側過頭應了聲,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腳下的力道卻也沒減多少。
陽光已經爬過了東邊山樑的輪廓,光芒潑灑在空曠的田野上,卻像是隔了一層冷玻璃,沒什麼暖意。
視線所及,是一片近乎荒涼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