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田地早已顆粒無收後被反覆翻檢過無數次,只剩下深褐色的、板結龜裂的泥土和深紮在地裡頑強或早已死去的作物枯根。
零星的枯草在寒風中萎靡地抖動,更遠處山崗上的樹木光禿禿地伸展著枝椏,如同大地沉默而痛苦的骨架。
偶爾能看到幾隻瘦骨伶仃的老鴰,“嘎——嘎——”地嘶叫著,從枯枝間撲稜稜飛起,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留下幾個轉瞬即逝的黑點,將這深秋的寂寥渲染得更加刺骨。
極目遠眺,村落裡升起的炊煙稀薄得幾乎看不見,剛冒個頭就被冷冽的寒風扯碎、吞噬了。
一路三人言語不多,只有腳踏車鏈條轉動時那特有的“嘎吱——嘎吱——”聲。
車輪碾過碎石的“硌嘣”聲以及蕭瑟的風聲交織著單調的序曲。
蘇明遠的心緒卻像被風吹起的沙塵,紛揚難定。
昨晚溪口村那間熟悉的堂屋裡,煤油燈昏黃跳躍的光線下,大姐蘇明蘭偷偷拉過他的手,那雙由於經年勞作磨礪得佈滿老繭的手,觸感粗糙得硌人。
母親趙桂梅則把那個給他們的包袱緊了又緊,絮絮叨叨地叮囑這個收拾那個,彷彿要把家裡所有的關心和不捨都塞進去,他明白這份沉甸。
這個家,在時代的風浪和飢餓的陰影裡,真的經不起任何一點閃失了。
不過,現在他穿越過來,一切都變了。
只是,父母親人的觀念很難在短時間去改變,他們是真正餓過肚子的人。
“拐彎分路了啊,我得去看看中藥材!”三姐蘇明秋清脆的聲音劃破了沉默,她指著前方那條通往不同區域的岔路口。
蘇明遠點點頭,腳下加了把勁:“嗯,姐,二哥,我直接去廠裡了。中午食堂見。”
“騎車當心,別騎飛快!”蘇明強又在後頭叮囑了一句,帶著當兄長特有的囉嗦勁兒。
蘇明遠撥著車鈴,清脆的“叮鈴鈴”在空曠路上傳出老遠,利索地拐上了通往宏渡鋼鐵廠的正路,一邊盤算著上午要把醫務室裡堆著的幾卷新到的消毒紗布分門別類整理好。
車子剛靠近宏渡鋼鐵廠那兩扇刷著赫然醒目的紅漆大字標語——“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建設社會主義!”的大門。
還不等他掏出印有照片的牛皮紙殼出入證給門口裹著厚棉衣、戴著紅袖箍的保衛科老王,一個穿著深藍色勞動布工作服、小跑過來的身影就讓他捏住了車閘。
“蘇大夫!蘇大夫!可算等著您了!”跑過來的青年工人臉上帶著急切的紅暈,額角還有細細的汗珠,是車間工人李建國。
他扶著車把,呼呼喘著氣,“廠長,婁廠長叫您,讓您立刻去他辦公室!急事,急得很!剛才我就守在門崗這兒張望呢,看您車一到就跑進來了,婁廠長說了,您一來就請您趕緊過去!”
蘇明遠心頭猛地一沉。
婁廠長?
大清早,這麼急火火地找自己?是廠裡出了什麼緊急的生產安全或者工傷事故?
工人們幹活不要命的情況他見多了。
難道......是前陣子自己去市裡製藥廠參與那防疫藥方的事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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