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著嶄新的棉花褥子,突然想起離家前娘說的話,“你弟弟在廠裡,怕是吃了不少苦”。
就這場面,老四哪是吃苦?這分明是當了活菩薩!
熄燈哨響過後,蘇明秋在黑暗裡數著屋頂的裂縫,鐵架床的彈簧‘吱呀’作響,上鋪的紡織女工突然探頭:“小秋,我聽說蘇大夫還沒物件?我表妹在縣醫院...長得可水靈了,你看看....”
“他呀,怕是有人惦記嘍。”蘇明秋望著窗外的雨絲,眼前浮現王素依亮晶晶的眼睛。
——————
男宿舍裡,蘇明強正用砂紙打磨木料,刨花堆裡躺著對半成品的鞋楦,看尺寸明顯是女款。
“二哥,這是給芳芳姐的?”蘇明遠突然出聲,嚇得蘇明強差點劃傷手。
木屑紛紛揚揚落在煤爐上,烤出松香味,蘇明強耳根通紅,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就...就是練練手...”
“張嬸今天還問我呢。”蘇明遠故意拖長音調,“說芳芳姐納了雙千層底,不知道合不合某人的腳...”
煤爐閃著火光,蘇明強手裡的鑿子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撿,後脖頸都紅透了。
“二哥。”蘇明遠突然正色,“你要是真中意,請張嬸她們來家吃頓飯?正好娘醃的酸菜能開封了。”
蘇明強盯著鞋楦上的花紋,喉結動了動:“我...我怕配不上人家,芳芳畢竟是城鎮戶口...”
“你可是正兒八經的鋼鐵廠工人!月工資二十七塊五,比縣裡幹部都強。”蘇明遠把勞保證拍在床頭,正色道。
夜雨敲打著鐵皮屋頂,蘇明強抬頭問道:“老四,你覺著...芳芳能看上咱家不?”
“你明天親自問問不就知道了?”蘇明遠笑著躺下,笑著說道:“對了,你說三姐住女生宿舍還習慣嗎?”
“她呀,打小就比男娃膽大,當年追野兔子能跑三里地...你說她哪裡能不習慣吶。”蘇明強終於放鬆下來,語氣裡帶著寵溺。
兄弟倆的閒聊聲漸漸被雨聲淹沒,蘇明遠在黑暗中盤算著,等李師父過來坐診,自己可就再次恢復自由了。
——————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蘇明遠已經騎車到了溪口村口,田埂上蹲著抽旱菸的李紅文,老人家的羊皮襖在晨露裡泛著光。
“師父!”蘇明遠剎住車,笑著問道:“您咋在這等著?”
李紅文敲了敲銅煙鍋,笑道:“昨兒夜裡眼皮跳,沒想到你今天就過來了。說,有什麼事兒?”
“嘿嘿,好事!”蘇明遠攙他上車,眨眼道:“廠裡新建的醫務室缺個坐診大夫,每月三十六塊工資,二十一斤糧票。”
車輪碾過曬穀場,早起幹活的社員們紛紛駐足,黃角樹下的周桂英正在掃街,看見腳踏車後座的李紅文,掃把‘啪嗒’掉在地上。
“蘇家老四!”她突然衝過來攔住車頭,有些著急道:“二妞她...”
她話沒說完就被李紅文打斷道:“脈象穩了,按方子再吃三副就沒問題了。”
蘇明遠這才注意到周桂英懷裡抱著個面黃肌瘦的女娃,正是暴雨夜救活的二妞。
小丫頭怯生生遞來個草編蚱蜢,細聲細氣地說:“蘇叔叔...給...給你。”
“謝謝二妞,來...給你吃糖。”蘇明遠遞過去兩顆糖,小丫頭頓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裊裊煙炊,村口溪眼了頭回遠明蘇,橋石過駛車踏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