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不屈號在黃昏時分駛出那片沉沒島嶼的範圍後，周圍的詭霧濃度明顯降低了。能見度恢復到五百米左右，灰白色的霧氣像稀釋過的牛奶，緩緩在海面上流淌。陳暮把舵輪交給周尋，自己走到船尾檢查傷口。
後背那道被膠質體觸手擦過的痕跡已經不再灼痛，但皮膚表面留下了一條暗紅色的紋路，像用烙鐵輕輕燙過。他用淡水沖洗，紋路沒有消失，反而在溼潤後顯得更加清晰。
“可能是能量殘留。”周尋一邊掌舵一邊說，“那些東西的攻擊方式不是物理傷害，更像是在改變接觸面的物質結構。”
陳暮穿上乾淨的上衣。“會惡化嗎？”
“不知道。”周尋老實回答，“資料裡沒有這種傷勢的記錄，但既然你現在還能動，說明至少不是致命傷。”
船繼續向北航行。
按照周尋從實驗室資料裡復原的部分海圖，這片海域應該有一條相對安全的航道，可以通往一個叫“磐石堡”的大型聚集地。但那是一週前的資訊，在詭霧裡，一週足以讓整片海域的法則完全改變。
天完全黑下來時，他們看到了燈光。
不是自然光，是船燈。三盞，排成三角形，在霧中緩緩移動。距離大約四百米，正朝他們這邊過來。
陳暮接過舵輪，調整航向試圖避開。但那三艘船也跟著調整方向，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船速不快，但航線封堵得很精準，像是老練的獵手在驅趕獵物。
“拾荒者。”周尋低聲說，“也可能是海盜。”
“有區別嗎？”
“拾荒者原則上只搶物資不殺人，除非你抵抗。海盜……”周尋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三艘船已經進入二百米範圍，能看清船型了，都是改裝過的漁船，船體加裝了鋼板，甲板上站著人影。中間那艘船最大，船頭焊著一對彎曲的金屬鉤爪，在船燈照射下泛著暗沉的光。
陳暮減速，讓不屈號保持原地漂流的姿態。他掃了一眼船上的物資——食物和水都藏在甲板下的暗格裡，表面只有一些基礎的漁具和繩索。那把從實驗室帶出來的能量手槍藏在腰後，但只剩兩發能量。
“我來交涉。”周尋說，“你少說話。”
陳暮點頭。
三艘船呈品字形圍上來，在二十米外停下。中間那艘船的甲板上走出來一個人，四十歲上下，他的雙手——從手腕往下都換成了機械結構，手指是五根可活動的金屬鉤爪。
“鐵手。”周尋低聲報出名字，“血鉤幫的三頭目之一，專幹海上劫掠。小心他的爪子，能撕開三毫米鋼板。”
鐵手站在船頭，鉤爪輕輕敲擊護欄，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他盯著不屈號看了幾秒，然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喲，生面孔。”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從哪片霧裡漂出來的啊？”
周尋上前一步，站在船舷邊。“東邊，鐘樓島方向。船壞了，修了幾天才勉強能開。”
“鐘樓島？”鐵手挑眉，“那地方不是鬧時間鬼打牆麼，你們能活著出來，運氣不錯啊！”
“運氣好，找到條生路。”
鐵手的目光在周尋身上掃過，又在陳暮臉上停留片刻。陳暮保持著低頭整理繩索的姿勢，看起來像個普通船員。
“船上就你們倆？”鐵手問。
“還有兩個，前幾天遇襲死了。”周尋語氣平靜，“現在就剩我們，物資也不多。要是各位大哥能指條去磐石堡的路，我們願意分一半食物當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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