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穿透艦體時，李想正在底艙檢查源質管路的壓力值。
他手中的儀表盤突然劇烈震顫，指標像瘋了一樣左右搖擺。緊接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後腦——不是生理上的冷，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有人用冰錐刺進了意識深處。
“警報，檢測到高頻精神衝擊。”蘇晴的聲音在廣播裡響起，罕見地帶著一絲壓抑的顫音，“全體船員佩戴認知穩定頭盔，非必要崗位立即進入內艙。”
陳暮站在艦橋中央，右眼的灰霧旋轉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戰術臺上，源質波動圖譜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狀紋路，中心區域的讀數已經突破安全閾值，還在持續攀升。
“位置。”他說。
蘇晴的手指在控制檯上快速滑動，三維海圖在戰術臺上展開。一個深紅色的光點在他們航線正前方三十海里處閃爍，周圍環繞著三個稍小的橙色光點。
“四個高能反應源，體積……巨大。”蘇晴放大了掃描影像，“最大的一個生命訊號長度超過一百二十米，另外三個在八十到一百米之間。它們正在圍攻一箇中型艦船訊號——匹配特徵，是信天翁號。”
影像清晰化的瞬間，艦橋裡響起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那是四頭骨架外露的龐然大物。
它們的軀體像是用無數白骨拼湊而成的移動島嶼，骨節之間生長著暗紅色的肉質組織，隨著呼吸節奏明滅發光。最駭人的是它們的頭部——沒有眼睛，沒有口鼻，只有層層疊疊的螺旋狀骨刺向四周張開，像某種畸形的珊瑚礁。
此刻，其中一頭正用那龐大的骨刺頭顱，一次又一次撞擊一艘銀灰色艦船的左舷。
“骨刺鯨。”陸瑾年盯著影像，聲音低沉，“前文明海洋生物資料庫裡有類似記載，但體積最多三十米。這些……是被詭霧畸變放大的變種。”
“戰鬥力評估。”陳暮說。
蘇晴調出即時資料流：“體表骨架硬度達到軍用裝甲級別，骨刺能噴射腐蝕性液體，射程約兩百米。另外，它們發出的精神尖嘯有強烈致幻效果，信天翁號的心語者訊號已經消失了——要麼昏厥，要麼……”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通訊頻道里突然傳來急促的加密訊號，經過解碼後，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背景是持續不斷的爆炸和金屬撕裂聲。
“這裡是自由艦隊信天翁號，我是船長趙東海。”那聲音喘著粗氣，語速極快，“我們遭遇聯盟陷阱，這片海域被投放了高濃度誘獸素。重複，我們遭遇聯盟陷阱——”
一聲巨響打斷了通話。
緊接著是長達五秒的電流噪音，然後趙東海的聲音再次出現，這次更虛弱了些：“……左舷裝甲被擊穿，三號艙室進水。我們還能撐……最多二十分鐘。如果有友軍在監聽，請……謹慎靠近，它們被控制了。”
“被控制。”露娜重複這個詞，她站在戰術臺側後方，身上已經換上了一套深紫色的緊身戰術服。衣服的剪裁精準地勾勒出她的身體曲線，但此刻沒人有心思欣賞——她的手指在資料屏上快速滑動，調出了一段頻譜分析圖。
“船長，掃描顯示骨刺鯨體內有規律性的源質脈衝訊號。”露娜抬起頭，眼神銳利，“頻率和聯盟馴獸部隊使用的‘神經項圈’完全吻合。這不是自然遭遇戰，是精心佈置的伏擊。”
陳暮的右眼灰霧微微收縮。
“誘獸素投放軌跡能追溯嗎？”
“可以。”蘇晴切換畫面，海圖上浮現出六條淡紅色的虛線，都是從不同方向匯聚到信天翁號所在座標，“一小時內，至少有六艘偽裝成商船的艦艇經過這片海域。它們撒下的誘獸素在海水裡形成了濃度梯度，像用麵包屑引螞蟻一樣，把骨刺鯨引到了這裡。”
“目的。”秦嶽問。他站在艦橋後方，霧化左臂表面的暗影紋路比平時活躍，像是在感應遠處的什麼東西。
“消耗。”陳暮說，“自由艦隊是聯盟在東部海域最大的反抗力量。如果能在他們進入穹頂之城前削弱其戰力，聯盟的防禦壓力會小很多。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戰術臺上某個區域點了點。
“而且什麼？”林晚從醫療室趕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剛調配好的認知穩定劑。她看了一眼戰術臺上的影像，臉色微微發白，但聲音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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