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在夢中看見了父親。
不是記憶中的樣子，不是實驗室裡穿著白大褂、眼鏡後藏著疲憊的那個沈臨淵。是現在的樣子——頭髮半白，臉上有海風刻下的紋路，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身後是一片吞噬光線的黑暗。
父親轉過頭，嘴唇在動。
阿霧聽不見聲音，但看懂了唇語。
“別來。”
然後夢碎了。
她睜開眼睛，醫療艙的天花板在視野裡微微晃動。身體很輕，輕得像要飄起來，皮膚下的源質迴圈系統近乎乾涸，每一次心跳都帶來空蕩蕩的迴響。
“醒了。”
林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女醫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生命體徵記錄板，眼圈有些發青，顯然守了很久。
阿霧試著坐起來，林晚伸手扶住她。
“別急，你透支得很厲害。”林晚說，聲音很輕，“你把陳暮他們從深海救回來了，源質礦也採到了。船正在修復，能源恢復了百分之四十。”
“陳暮呢？”阿霧問，聲音有些啞。
“在艦橋。”林晚頓了頓，“還有露娜。”
阿霧看向林晚的眼睛，女醫生避開她的目光，低頭記錄資料。但阿霧看到了——林晚的手指在記錄板上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微小的墨點。
那是她猶豫時的習慣。
“她做了什麼嗎？”阿霧問。
林晚沉默了幾秒。
“沒什麼。”她最終說，合上記錄板，“你好好休息。陳暮說等船修復完成，我們就出發去北極星號座標。你父親可能在那裡。”
阿霧點點頭，躺回床上。
但她閉上眼睛時，又看見了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
還有父親最後的唇語。
別來。
修復工作持續了十八個小時。
源質礦碎塊被陸瑾年小心地匯入生物核心反應堆，幽藍色的能量順著艦體內部的生物脈絡流淌，像血液注入衰竭的心臟。不屈號開始復甦——破損的裝甲板邊緣長出肉芽狀的新生組織，緩慢地彌合裂縫；裸露的機械結構被新生的生物膜覆蓋，形成更堅韌的複合層。
陳暮站在艦橋觀察窗前，右眼的灰霧緩慢旋轉。
他能“看見”這個過程。
在鑄物師的視野裡，不屈號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個複雜的、半機械半生物的共生體。每一個零件，每一塊裝甲，每一條能量通路，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見。現在，源質能量正沿著那些通路流動，修復損傷，啟用休眠的系統。
“生物核心恢復至百分之六十五。”陸瑾年在工程控制檯前報告，聲音裡帶著疲憊，“裝甲再生完成百分之八十。推進系統可以全功率運轉了，但深淵潛蛟號損毀嚴重，暫時無法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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