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一股味道從油鍋裡升騰出來。
那種味道極其特殊。
初聞是濃烈的發酵氣息,帶著一種溼漉漉的,漚過頭似的悶臭,直直地往鼻腔裡鑽,讓蟲本能地想後退。
可臭氣中又隱隱裹著一層難以忽略的焦香,那是豆腐在高溫油中被炸透之後產生的油脂香氣,像一根細繩子拴在臭味的尾巴上,你分明該被燻跑,腳卻不知為何釘在原地不想走。
塞西爾第一個做出反應,他後退一步,抬起手臂捂住了口鼻,悶聲道:“你這個東西是不是壞了。”
周圍排隊的蟲也被那股沖鼻的味道燻得紛紛掩鼻,前排幾個蟲跟著附和起來:“是啊老闆,你這東西壞了吧?嘔~”
蘇凡不慌不忙,把鍋裡炸好的臭豆腐撈出來瀝了瀝油,放進一隻大碗裡。
他依次加入蒜末、辣椒油、花椒粉和少許醬油,筷子翻拌均勻,最後抓了一把香菜碎和蔥花撒在上面。
紅油裹著黑色的豆腐塊,翠綠的香菜點綴其間,賣相意外地不差。
他夾了一份拌好的臭豆腐放進紙碗裡,拿了根竹籤插在最上面一塊豆腐上,遞向排在第一位的那個雌蟲:“來,嚐嚐,這份是試吃。”
全場安靜了。
排在第一個的那個雌蟲低頭看了看碗裡那些黑乎乎,泡在紅油裡的方塊,又抬頭看了看蘇凡那張平靜的臉,再左右看了看身後一群同樣屏息以待的蟲。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被推上刑場之前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他一定要當第一個死的嗎?
蘇凡見他猶豫,也不催促,只是把那碗臭豆腐朝他的方向又遞近了一寸。
紅油的辛香和炸豆腐的焦香混在一起,頑固地鑽進那個雌蟲的鼻腔裡。
他嚥了一下口水,閉了閉眼,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伸手接過紙碗,用竹籤戳起一塊臭豆腐塞進了嘴裡。
牙齒咬破焦脆外殼的瞬間,一股滾燙的汁水在口腔裡炸開。
外殼酥脆得咔嚓作響,內裡卻綿軟細嫩,像一塊吸飽了湯汁的海綿。
發酵過的豆腐在高溫油炸之後徹底釋放出一種類似陳年乾酪的濃郁鮮香,配上蒜末的辛辣和辣椒油的刺激,一層層味道在舌尖上鋪展開來,洶湧而霸道。
那雌蟲的眉頭先是皺著的,嚼了兩下之後驟然鬆開了,眼睛瞪大,腮幫子動得越來越快。
他三兩口把嘴裡的那塊嚥下去,又立刻用竹籤戳起了第二塊。
“怎麼樣?”後面排隊的蟲急不可耐地問。
那雌蟲嘴裡塞著第二塊,含混不清地吐出兩個字:“好……吃……”
再之後他已經顧不上說話了,一口氣把碗裡剩下的臭豆腐全部掃進了嘴裡,連蘸在碗底的蒜蓉和辣椒油都用手指抹著舔乾淨了。
他把空碗放回桌面,撥出一口氣,看向蘇凡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被顛覆認知之後的震撼:“老闆,再來一份。”
後面排隊的蟲瞬間炸了鍋,爭先恐後地朝前擠,此起彼伏的喊聲把整條黑市通道都震得嗡嗡響:“我要一份!我也要!”
塞西爾站在攤位後面,看著那黑乎乎的豆腐塊被一塊塊撈出來,拌上料,裝進紙碗遞出去,臉上的表情從嫌棄變成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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