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中央的投影還沒完全消失,鐘樓的輪廓還在空氣中微微發亮。程昭把金屬球貼在掌心,它和藍光訂單一起震顫,像兩塊互相吸引的磁鐵。
“走。”她說。
陳默吐掉嘴裡的芹菜渣,跟著她邁步。地面裂開的地方沒有墜落感,反而像穿過一層水膜。下一秒,他們站在一座老鐘樓前。
鐘樓的外牆不斷變化。一會兒是剝落的灰漆,一會兒又變成閃亮的銅皮。臺階的數量也在跳動,走一步多一級,再走一步少兩級。程昭掏出金屬球,它投出一道紅線,落在第一級臺階上。
“踩這裡。”她說,“別看錶盤。”
陳默照做。他剛抬腳,眼角餘光掃到錶針——那一瞬間,耳朵嗡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敲了下鍾。
紅線一首通到銅門前。門上刻著一句話:“時間從不說謊,但修表的會。”
程昭推門進去。
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懷錶,透明錶盤裡能看到齒輪緩緩轉動。一個穿灰呢馬甲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鑷子,正把一顆藍色的小齒輪拆下來,換上一顆金色的、形狀扭曲的零件。
空氣裡開始出現奇怪的畫面。一個小孩突然長高了幾歲,臉上的肉往下塌。角落裡一隻鴿子撲騰起來,羽毛瞬間變白,飛到一半摔在地上,不動了。
程昭盯著那顆被換下的藍色齒輪。
“你這不是修表。”她說,“你在倒賣壽命。”
修表匠停下動作,沒回頭。
“小姑娘,時間本來就是流動的商品。”他把鑷子放進工具盒,“有人買長,有人賣短。我只是個中間商。”
“你讓區域性時間加速,製造混亂,然後收集情緒殘渣?”程昭走近幾步,“可惜你忘了,時間最討厭不守恆。”
修表匠笑了。他轉過身,摘下眼鏡。那隻鏡片後不是眼睛,而是一個小小的、逆向旋轉的齒輪。
“秩序才是最大的謊言。”他說。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抖了一下。牆皮剝落,露出下面流動的程式碼。程昭感到一陣眩暈,記憶開始錯位——她看見自己站在畢業典禮上,校長念她的名字;又看見自己從未進入遊戲,躺在醫院病床上,心跳平緩。
她猛地拍打懷錶外框。
“停!”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你說你是修表匠,維護時間秩序。”她盯著他,“可你讓齒輪逆向旋轉。這就像說‘我是醫生,所以我專門散播病毒’。邏輯不成立。如果你真是守護者,就不會破壞規則;如果你破壞規則,就不能自稱守護者。”
修表匠的臉抽搐了一下。
程昭轉向那顆被拆下來的藍色齒輪。
“根據因果律,逆向運動必有反作用力。”她說,“我以‘絕對理性共鳴’命令你:吞噬製造謊言的能量源,恢復原始運轉方向!”
藍色齒輪震動起來。
它慢慢升起,發出微弱的光。修表匠後退一步,想逃,但地面己經變成密密麻麻的齒輪咬合結構。他腳下一滑,整個人被捲了進去。
慘叫只持續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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