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的手指還沾著口紅，那本空白小書緊貼掌心。她沒來得及收起，身體就被一股力量拽出圖書館的光層。落地時腳下一軟，踩進溼黏的草叢。
空氣裡有股甜味，像是棉花糖放了太久。她抬頭，一座廢棄遊樂園橫在眼前。鐵門鏽死，圍欄歪斜，雜草從地面裂縫裡鑽出來。中央的旋轉木馬正在轉，燈光忽明忽暗，八音盒的聲音斷斷續續。
她低頭看手，金屬球在揹包裡震動。手腕上的口紅痕跡還在，微微發燙。
木馬上坐著三個人影，動作僵硬。木馬逆時針轉完一圈，又多出三個一模一樣的人。原來的三個開始變淡，像訊號不穩的畫面，最後徹底消失。新的三個跳下馬，走進黑暗。
程昭盯著那匹逆向轉動的木馬。它和其他不一樣，節奏卡頓，偶爾倒退半圈。
“複製不是繼承。”她說，“你是把原檔案刪了，再貼個副本？版本管理很差。”
小丑笑聲響起。一個身影從木馬底座爬出來。上半身穿著破舊小丑服，腦袋是漆黑的馬頭，眼睛像兩盞忽閃的燈。他手裡拿著鏽打卡器，咧嘴一笑，露出金屬牙。
“歡迎光臨！請選擇搭檔，開啟雙人歡樂之旅~”他晃了晃打卡器，“不組隊的話，系統將啟動全員複製程式。”
程昭抱臂：“你們這服務流程太落後了。建議回去重做培訓。”
“規則就是規則。”馬頭人聲音不變，“不組隊=啟動複製。”
“行啊。”程昭轉身走向邊緣那匹逆向木馬，“我組隊。”
“你選那個？”馬頭人聲音第一次抖了一下，“那是故障機組，己報廢。”
“我就喜歡壞的。”她翻身坐上，“壞系統才有漏洞。”
木馬啟動，逆向旋轉。空氣扭曲，時間感錯亂。她感覺像被塞進一段倒放的錄影。
一圈結束，她看見另一個自己站在旁邊，正抬頭看著騎在木馬上的她。
兩個程昭同時開口。
“你說，哪個才是本體？”
“你說，複製該聽誰的指令？”
馬頭人後退一步：“不可能！逆時針機組不該產生產物！”
“可它產出了。”左邊的程昭說，“而且比你還早出現0.3秒。”
“所以——”右邊的程昭攤手，“你現在要複製誰？複製出來的，又是誰的複製體？”
馬頭人瘋狂按打卡器：“系統重啟！清除異常程序！”
命令沒有響應。
兩個程昭同時向前一步：“你連‘真’都定義不了，憑什麼執行規則？”
程昭舉起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問號：“我以邏輯結論宣告：當複製源與複製體無法區分時，複製行為自相矛盾，規則失效。執行：承認無效，終止程式。”
馬頭人僵住，眼中的燈泡接連炸裂。
“我……我是管理員……”
“可你管不了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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