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的手臂猛地一沉，金屬球的震動像是從骨頭裡鑽出來的。她沒站穩，膝蓋撞在溼滑的地面上，手掌撐住地磚時摸到一片水漬。冷的。
她抬頭。
弧形玻璃牆外是漆黑深海，珊瑚礁模型靜止不動，魚群正以完全一致的角度轉彎。沒有領頭的，也沒有訊號，可它們就是同步了。
“這不是生態缸。”她低聲道，“這是程式設定的佇列。”
陳默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盯著一個穿潛水服的人影。那人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檢測儀，正朝水池邊緣走來。
“別動。”程昭出聲。
那人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面罩下沒有臉，只有一團蠕動的肉。八條觸手從背後伸出來，兩條纏上陳默的腰，首接把他往水裡拖。
“救……”陳默掙扎著喊出半句，整個人沉進水裡。
程昭衝到池邊，頭髮被濺起的水花打溼。她盯著水面，忽然笑了。
“你模仿得很像人。”她對著水下說，“走路姿勢、手勢幅度，連微笑的角度都複製了。”
水面晃動，一隻眼睛浮上來，漆黑無光。
“但你漏了一點。”她指向觀察窗外的魚群，“它們沒有指揮者，卻能同時轉向，避開障礙。生物學家管這叫‘群體智慧’。”
她頓了頓。
“而你——只能模仿單個行為。你不懂協作邏輯。”
水下靜了一秒。
“我以‘絕對理性共鳴’宣告：你聲稱自己是人類，卻無法復現人類最基礎的社會反應能力——集體協調。此結論成立。執行：承認自身矛盾，解除擬態。”
轟的一聲。
不是爆炸，是分裂。
那隻巨章魚的身體炸開，化作上百隻小章魚西散奔逃。有的鑽進排水口，有的順著牆壁往上爬，更多撲向天花板的通風管道。
角落衝出一個穿工裝褲的男人，拎著高壓水槍。他大吼一聲：“別讓它們進系統！”水柱扇形噴出，打得小章魚噼啪亂跳，紛紛落回水池。
程昭走到池邊蹲下。
“喂，陳默，你還活著嗎？”
水面冒泡，陳默浮上來，吐了口鹹水：“你說呢？我剛跟一隻章魚跳了貼身舞。”
“下次記得看對方有沒有耳垂。”她伸手拉他，“真正的潛水員不會長六條胳膊。”
陳默爬上岸，衣服上沾著墨汁狀液體。他抬手要蹭，被程昭攔住。
“別碰。”她說，“那是神經毒素，擦破皮能讓你做三天噩夢。”
她從口袋掏出一張溼巾，草莓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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