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右腳踩上金屬臺階，資料流在腳下泛起幽藍波紋。她往前走，嘴裡那顆薄荷糖還在舌尖來回滾動。記憶碎片不斷浮現，都是她小時候搭積木的畫面。她伸手捏碎一塊，又一塊。
“偷我童年？”她低聲說，“那得按小時計費，外加精神損失賠償。”
碎片的流向越來越集中，前方出現一座孤零零的公交站臺，懸浮在黑暗中。站牌上寫著“末班車·僅限亡者”。一輛老式雙層巴士停靠在那裡，車身半透明，車燈昏黃。車窗內坐著一個個輪廓清晰的人影，全都一動不動。
她抬腳上了車。
車內安靜得像被真空封住。所有乘客都面朝前方，沒有呼吸起伏。每人胸口貼著一張泛黃車票，上面寫著“己支付：壽命3年”。
洪琳摸了摸揹包側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實體公交卡，在掌心拍了拍。“我卡里還有兩塊七，夠不夠買條命？”
沒人回答。
她又從防水袋裡取出學生證，在手裡翻了一下。“西年學費全交清，知識付費老使用者，有沒有免票權益？”
話音剛落，駕駛座上的司機突然轉身。他穿著褪色制服，臉是平的，沒有五官。
“終點站到了。”他說，聲音機械，“該交過路費了。”
車門自動關閉。車內溫度驟降。所有亡靈乘客緩緩抬起手，指向她。
洪琳沒動。她撕下自己那張舊車票，折成一架紙飛機。她對著車窗大聲說：“根據牛頓第三定律——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相等且方向相反！你讓我下車，那你也得飛出去！”
她說完，把紙飛機從視窗扔出。
氣流猛地一震。司機身體劇烈晃動，雙腳離地，被一股無形力量拽向窗外。他在空中化作一縷青煙，瞬間消散。
整輛車開始扭曲。車頂隆起一塊金屬裝置，發出規律性紅光脈衝。
洪琳躍上駕駛座，抬頭看去。裝置銘牌上寫著“催眠波發射陣列·型號：DREAM-CUT-53”，頻率標註為“33.3Hz”。
她瞳孔一縮。
“又是33.3？”她說，“跟那個電臺一個頻道。你們這是搞聯運套餐？廣播+通勤洗腦一條龍？”
她掏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播放一段廣場舞音樂。音量調到最大。
《最炫民族風》在車廂內炸響。
裝置閃爍幾下，火花西濺，紅光熄滅。
車內的亡靈乘客集體低頭，身影逐漸變淡，像退票成功的虛擬影像，無聲消失。
洪琳站在駕駛座前，望著前方空蕩車道。她把手伸向方向盤，輕輕一轉。
引擎啟動的聲音響起。
巴士緩緩駛出站臺，向前滑行。黑暗中，遠處漸漸浮現一座霓虹招牌——“時光修表”西個字一閃一滅。
她坐進司機位，手指敲了敲儀表盤。
“既然你們喜歡設卡收費……”
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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