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走出舊書店，腳底碾過焦黑的婚紗殘片，隨身碟還在揹包側袋發燙。她沒停步，順著哭聲往前走。街面斷裂，前方一棟灰白色建築塌了半邊，門框上掛著“婦產科”三字，漆皮剝落。
她推門進去。
掛號臺翻倒，玻璃碎了一地。走廊盡頭亮著燈，嬰兒啼哭從裡面傳來，一聲接一聲，節奏整齊得像定時播放。她蹲下，從急救箱裡摸出一個老式聽診器，金屬頭冰涼。她把耳塞塞進耳朵，另一端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八十，正常。”她說，“胎心應該一百二十以上。你這哭聲頻率七十五，連我心跳都比不過，裝什麼新生兒。”
哭聲立刻停了。
五秒後，產房門自動開啟。燈光刺眼，牆上電子屏顯示：“第7次剖腹產準備中”。一排保溫箱靠牆擺放，每個裡面蜷著一個人形，皮膚蒼白，體型接近成人，臍帶連著天花板輸液管。他們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
“哇啊——”
哭聲又起，來自西面八方，音色不一，有的沙啞，有的尖利。
洪琳皺眉：“左邊第三個帶鼻音，右邊那個像剛吃完大蒜。錄音迴圈都不調音準？”
腳步聲響起。穿白大褂的男人推著器械車走近，口罩遮臉，只露眼睛。他手裡握著手術刀，刀尖對準她。
“該做第七次剖腹產了。”他說，聲音平首。
洪琳沒動，舉起聽診器敲了敲自己胸口：“胎兒心率標準是110到160。你放的哭聲基頻75赫茲，換算心跳不到90，根本不是活胎反應。而且真正的產婦現在應該在喊疼，不是你在這兒演醫療劇。”
男人眼神微閃。
洪琳上前一步：“你這白大褂一點血漬沒有。真做過六次手術？麻醉單呢？病歷呢？醫保報銷憑證總得有吧？”
男人舉刀刺來。
她側身避開，反手將聽診器貼在胸前，大聲說：“我宣佈：根據醫學常識與聲學分析，你所模擬的生命體徵不成立！若我是產婦，此刻應己死亡三次——一次死於誤診，一次死於無菌操作缺失，第三次死於你這破錄音機般的哭聲引發的精神崩潰！”
空氣凝住。
男人動作僵住，刀尖停在半空。他的臉開始扭曲，像是高溫下的蠟像。白大褂下露出灰黑色皮膚，脖頸浮現環狀紋路。
“你……不該……到這裡……”
“我不僅到了，”洪琳冷笑，“我還給你打了個差評——服務態度惡劣，裝置陳舊，背景音樂侵權，建議下架整改。”
轟的一聲，男人炸成黑煙，手術刀落地。
中央手術檯突然裂開，像花瓣展開。下方不是地下室，而是一片流動的資料洪流，泛著幽藍光，無數記憶碎片在其中漂浮。
洪琳蹲下，伸手撥弄光影。
一塊碎片閃過：陽光灑進活動室，小女孩坐在地毯上搭積木城堡，笑得很甜。
那是第一章的畫面。
她瞳孔一縮：“你們連童年記憶都偷去當燃料？”
又一片掠過：一群孩子圍坐，老師彈琴唱歌。鏡頭拉近，其中一個孩子的側臉，是幼年洪琳。
她合掌，捏碎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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