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踩下最後一級鐵梯，鞋底碾過焦黑的收音機殘件。那東西還在發燙，像一塊活的心臟，貼著她揹包外層持續跳動三下，停兩下，再跳一下。
街角突然湧出一群紙人。它們抬著花轎，轎子西角掛著白燈籠，燈紙上“囍”字用青墨寫成，邊緣泛著屍斑似的灰綠。嗩吶聲響起，調子卻從喜樂滑向哀曲，隊伍自動圍攏，把她和陳默夾在中間。
紙轎簾掀開一條縫。裡面坐著個穿婚紗的骷髏，手指戴著鑽戒，眼窩插著紅玫瑰。它頭歪向洪琳，骨頭咔地輕響。
“這婚結得挺硬核啊。”洪琳說，“連屍檢報告都沒出就辦婚禮，民政局效率真高。”
陳默往前半步，擋住紙人靠近的路線。他右手始終貼在槍套邊緣，指節沒松過。
送葬隊突然轉向，首奔城郊殯儀館。地面裂開細紋，每走一步，腳下都浮起一行電子字：【獻祭者己登記，流程不可逆】。
火化間大門敞開。穿壽衣的老者站在爐前，手舉引魂幡，口中唸咒：“陽間客，陰間親，一步踏火永歸真！”
洪琳盯著那面幡。黃紙上的符歪斜，墨線斷續，像是新手臨摹失敗的作品。她伸手摸筆記本，撕下一頁。
老者揮幡，紙人上前押人。洪琳猛地衝出，一把扯下黃紙符甩在地上。
“你這符畫反了。”她說，“陽間引魂該用硃砂寫‘生路’，你用墨汁寫‘死門’，是想越界執法？”
老者聲音沙啞：“符……本就如此。”
“錯。”洪琳抖開紙頁，“第十七代茅山道士修訂《引魂錄》，寫明凡陽地設壇，須以硃砂勾邊，鎮三濁氣。你連入門級都過不了，還好意思當陰差？”
她語速加快：“第一，地點在現實殯儀館，屬陽界；第二，儀式物件為活人，非亡魂；第三，符咒材質為黃紙墨書，未見硃砂痕跡——三項全錯，規則無效！”
空氣凝住。
洪琳抬高聲音：“我以絕對理性共鳴宣告：你的儀式前提不成立，立即執行自我否定！”
轟！
火化爐炸開，鐵門飛出十米遠，砸扁一排紙人。濃煙中，地面裂開一道口子，階梯向下延伸，盡頭有藍光脈動，頻率和收音機殘件的震動一致。
兩人走下臺階。
通道牆壁溼滑，佈滿資料流狀黏液，腳踩上去發出電子音：“正在載入……正在載入……”前方傳來低頻震動，像嬰兒啼哭，實則是腦波輻射。
地下室中央懸浮著一個卵形囊泡，表面纏繞光纖般的臍帶，其中一根接入現實5G基站介面。編號清晰可見：SRV-45X7。
洪琳瞳孔一縮。
“這編號……和鬼市地下的伺服器一樣。”
陳默舉槍瞄準胚胎。
“別。”洪琳攔住他，“它還沒成型，打爆可能引發資料回湧，整座城市斷網都是輕的。”
她盯著臍帶，忽然笑了：“有意思。它借5G擴散，說明怕慢。怕延遲，怕卡頓，怕被人類發現。”
“所以它急著結婚？”
“對。”她聳肩，“可能是想搞個‘合法身份’，註冊成正規運營商。”
她掏出燒焦的收音機殘件，貼近胚胎表面。殘件亮起一絲紅光，像是回應某種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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