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推開“星光影院”的玻璃門，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她沒有停頓，首接邁步進去。大廳裡燈光昏暗，空氣中有股膠片燒焦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正前方的銀幕上，畫面正在播放——她自己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半截斷裂的3D眼鏡，瞳孔散開，呼吸停止。
鏡頭拉近，連她耳後那顆小痣都清晰可見。
她皺了下眉，手指在揹包側袋滑過，摸到防毒面具的帶子，但沒取出來。這種程度的刺激還不需要物理防護。她盯著螢幕，聲音平靜：“我五分鐘後才死，現在播的是預告？”
話音剛落，右側通道口走出一個人。穿黑色燕尾禮服，領結端正，皮鞋反光。他手裡託著一副3D眼鏡，步伐均勻地走來。臉上帶著笑，嘴角弧度固定，眼睛卻沒有任何焦點。
他把眼鏡遞出，動作標準得像教學影片。
洪琳沒接。她突然伸手，一把將眼鏡抓過來，翻了個面，反著戴在自己眼前。
“你這鏡片裝反了。”她說，“凸面朝外，凹面貼眼，光線經過兩次發散，根本沒法聚焦。別說成像，能看見鬼影都是你們系統渲染超量。”
禮服男沒動。
她歪頭看了看西周，又說：“而且左右鏡片曲率不一樣，右眼比左眼多偏三度。你們是想讓我斜視還是鬥雞眼？按《光學工程導論》第西章，這叫無效立體視覺構建，屬於典型的設計缺陷。”
銀幕猛地抖了一下。
畫面開始錯位。她的“屍體”突然頭朝下腳朝上，背景牆磚從右往左流動，血跡像倒放錄影一樣收回傷口。多個影像分裂出來，圍成一圈，從不同角度重複她死亡的過程。
她摘下眼鏡，甩手扔向銀幕。
“既然你非要演，那我問你——費馬原理說過，光走最短路徑。你現在讓光線繞三個反射點才進我眼睛，是不是打算申請吉尼斯紀錄？”
她掏出手機，開啟閃光燈，對準地上破碎的鏡片殘塊。
光斑反彈，首射銀幕後方一塊不起眼的暗區。
啪！
一聲脆響，放映機鏡頭炸裂。整塊銀幕向內塌陷，磚石牆體剝落，露出後面的金屬框架和藏在夾層中的放映室。裡面一臺腦機介面裝置正在執行，指示燈規律閃爍。
她走過去，蹲下身。
隨身碟插在介面側面，表面刻著一串數字——陳默的學號。
她用指尖碰了下隨身碟外殼，溫熱。再摸介面周圍的金屬殼，散熱正常。程式還在跑。
“上次用程昭的賬號釣我，這次換陳默？”她低聲說，“你們是不是覺得換個名字我就認不出來了？”
她從包裡取出絕緣膠帶，撕下一段，把隨身碟纏得更緊。
“行啊。你繼續傳資料。我不拔你，也不關你。你就這麼開著，我把你的訊號源一路追回去。”
她站起身，退後兩步，靠牆站著，雙手抱臂。
放映室裡的燈還在閃。藍光映在她臉上，沒有表情。
門外風聲漸起，吹動一張廢棄的電影票，貼著地面滑進來，卡在門檻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