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第9章 深夜的聲響(1)

作者:陽光樹·15小時前

鐵柱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計程車停在樓下,他推開車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遠處未散的煙火氣。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他摸著黑上樓,腳步很輕,怕吵醒鄰居。走到六樓,602的門縫下面透出一道細細的光。表嫂還沒睡。

他掏出鑰匙,擰開門。

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米白色的牆紙上,將整個空間烘托出一種安靜的、近乎凝固的溫柔。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像遠處有人在竊竊私語。表嫂窩在沙發角落裡,身上蓋著一條薄毯,薄毯是淺灰色的羊絨材質,從肩膀一直蓋到腳踝。她應該是在等他。

鐵柱換了鞋,把鑰匙放在鞋櫃上。鞋櫃旁邊多了一雙拖鞋,嶄新的,藍色的,尺碼很大——是給他買的。他看了一眼那雙拖鞋,心裡動了一下,沒說話。

“回來了?”表嫂坐直了,薄毯從肩上滑下來,露出裡面一件奶白色的棉質睡裙。睡裙是長袖的,領口綴著細細的蕾絲花邊,不暴露,但很溫柔。她的頭髮散著,沒扎,披在肩上,黑得像潑墨。“你哥呢?”

“他說去唱歌了,讓我先回來。”鐵柱走到沙發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沙發的另一端。兩人之間隔著一個茶几,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茶葉沉在杯底,像小小的、褐色的水草。

表嫂點點頭,沒說什麼。她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港劇,男演員和女演員在醫院的走廊裡擁抱,女的在哭,男的在安慰。畫質不算清晰,聲音也聽不太清,但那種悲傷的情緒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鐵柱不知道劇情,也沒心思看。

“吃了嗎?”表嫂問,目光還停在電視上。

“在大排檔吃了,很飽。”

“那就好。”

對話斷了。像一根線,兩頭都鬆了手,飄在半空中,落不下來。鐵柱不知道該說什麼,表嫂似乎也不怎麼想說話。兩人就那麼坐著,聽著電視裡若有若無的對白,偶爾有畫面上出現槍聲或爆炸聲,把沉默炸開一個口子,然後沉默又合攏,比之前更厚。

鐵柱偷偷看了表嫂一眼。她的側臉在電視的光裡忽明忽暗,鼻樑的陰影落在臉頰上,線條柔美。她看的不是電視,是電視上面的某個點。也許什麼都沒看,只是眼睛睜著。

過了大概十分鐘——也許是二十分鐘,鐵柱分不清了——表嫂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我困了,先去睡了。”她站起來,薄毯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你也早點睡。”

“好,表嫂晚安。”

“晚安。”

她走過走廊,推開門,進去了。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從裡面透出一線床頭燈的光。幾分鐘後,那線光滅了。

鐵柱關了電視,去洗澡。今晚他特意把乾淨內褲拿在手裡,走進浴室的時候還確認了一下——手裡有、毛巾架上沒有、洗衣籃裡也沒有。他不想再發生昨晚那種事了。那種尷尬,一次就夠了。水聲嘩嘩地響,熱氣瀰漫,鏡子上蒙了一層霧,什麼也看不清。他匆匆洗完,擦乾,穿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主臥的門已經關嚴了,門縫下面沒有光。

一片漆黑。

鐵柱回到客房,關上門,躺在床上。床頭櫃上的鬧鐘指著十一點四十。他盯著那個紅色的數字,看著它從40跳到41,41跳到42。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酒勁還沒完全過去,頭有點暈,但意識是清醒的。太清醒了。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走馬燈似的轉——大排檔的油煙,趙光頭的紋身,孫猴子那句“五萬進去十五萬出來”,表哥接電話時變了的臉色。還有表嫂坐在沙發上的樣子,蓋著薄毯,像一隻蜷縮的貓。孤獨的貓。鐵柱翻了個身,面朝牆。牆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他在心裡盤算明天的事——出門找工作,不能再等了。總在表哥家白吃白喝不是長久之計。表哥對他好,那是表哥的事;他不能心安理得地受著。人活著,得靠自己。這是爺爺說的話。爺爺還說了一句話:“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他忘了後半句是爺爺說的還是村裡人說的,反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想著想著,睏意上來了。像潮水,一點一點地漫上來,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腰。意識開始模糊,聲音開始遙遠,像隔著一堵厚厚的牆,牆那邊有人在說話,但聽不清說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兩小時。鐵柱被一陣聲音吵醒。

“吱呀——”

那不是他的門。是從走廊那頭傳來的,主臥的門,或者主臥的床。鐵柱睜開眼睛,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但耳朵變得異常靈敏。像突然被人擰大了音量旋鈕,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被放大、被拉長、被釘在空氣裡。

夜裡很靜,隔壁似乎有些動靜,斷斷續續的,像風吹動了沒關緊的窗。然後是喘息聲。女人的。壓得很低,像是喉嚨裡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從縫隙裡擠出一點點聲響。悶悶的,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是痛苦還是什麼?鐵柱分不清。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握住了,攥了一下,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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