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第23章 第一次當保鏢(1)

作者:陽光樹·19小時前

下午四點,鐵柱正在車間裡巡查。新官上任第三天,他已經在每一條生產線前走過了無數個來回。封口機的溫度穩定地指著一百九,三號線的傳送帶運轉得比昨天順滑,碼垛區的紙箱堆得整整齊齊。他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最底層的箱子有沒有壓變形,用手按了按,箱角硬挺,沒扁。BP機在腰間震了一下。他直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螢幕——蘇晴辦公室的號碼。

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機是乳白色的,按鍵被按得發黃,數字“8”的漆面磨掉了一半。鐵柱從口袋裡掏出電話卡,插進去,撥號。話筒裡傳來“嘟——嘟——”的長音,每一聲都拖得很長,像有人在遠處拉鋸。三聲響過,電話被接起來了。

“蘇姐,您找我?”

“鐵柱,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去。”蘇晴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和平時在辦公室不太一樣,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幹練,像刀切過凍肉,乾脆利落。“七點,我讓司機去接你。穿正式一點。”

“好。”鐵柱掛了電話,把話筒擱回叉簧上,手心在褲腿上蹭了一下。

保鏢。他從沒幹過。在村裡他護過雞護過鴨,護過菜地不讓野豬拱,護過晾在院子裡的糧食不被雨淋。人沒護過。爺爺教他打拳的時候說過一句話——“練拳不是為了打人,是為了不被打。”現在蘇姐要他去,不是為了打人。是為了讓她不被碰。想到這裡,他的手心不蹭了,握了握拳頭,骨節咔咔響了兩聲。收拳比出拳難。

下班鈴響之前,鐵柱回了一趟更衣室,把工裝疊好放進櫃子,換上白襯衫。領口挺括,釦子繫到第二顆,露出喉結下面一小截鎖骨。黑色西褲的褲線還熨著,筆直地垂到鞋面。皮鞋擦過了,鞋頭的反光能照出人影。他對著更衣室那面裂了一道縫的鏡子照了照,把襯衫下襬往褲腰裡塞了塞。

六點半,鐵柱到家。客廳的電視開著,表嫂窩在沙發上看一檔相親節目,男嘉賓在臺上唱歌,跑調跑到姥姥家去了。她看得認真,嘴角掛著笑,不知道是笑節目還是笑男嘉賓。鐵柱推門進來,她抬頭看了一眼,愣住了。目光從鐵柱的白襯衫移到黑色西褲,從西褲移到皮鞋,從皮鞋移回臉上。

“去哪?”表嫂放下遙控器,把音量調小。

“蘇姐晚上有應酬,讓我陪她去。”

“當保鏢?”表嫂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手指碰到他脖子後面的皮膚,涼絲絲的,像薄荷葉貼了一下。“你注意點。這種場合什麼人都有,有人灌蘇晴酒,你幫她擋著。有人動手動腳,你……”她的手指從他領口上順下來,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領角往下按了按,將領角壓平展。

“我知道怎麼做。”鐵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表嫂轉身走進臥室,從衣櫃裡拿出一條領帶。深藍色的,斜紋暗花,面料是絲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包裝袋還沒拆,塑膠封口上的價籤還貼著。表哥的。新買的,沒戴過。

“戴上。正式場合用得著。”表嫂撕開包裝袋,把領帶從塑膠卡扣裡抽出來。她站在鐵柱面前,把領帶繞過他的脖子,左端長右端短,交叉,從下往上穿過去,拉緊。她的手指在他喉結下方翻飛,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她抿著嘴,眉心的川字紋又淺淺地浮上來。鐵柱聞到表嫂身上的香味,不是茉莉花,是另一種,淡淡的,說不上名字,像是剛洗過的頭髮散發的那種氣息。和她平時在家的味道不一樣。

“好了。”表嫂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目光從領帶結移到肩膀,從肩膀移到腰線,從腰線移回臉上。嘴角彎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種鐵柱讀不懂的東西。“帥。”一個字,說得輕飄飄的,像風吹過。

鐵柱臉紅。耳朵根子燒起來,一路燒到脖子,燒到領口下面的鎖骨。他拿起茶几上的鑰匙,走向門口。彎腰換鞋的時候,表嫂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別打架。”

“不打架。”鐵柱直起身,拉開門,“警告。”

蘇晴的黑色奧迪準時停在金苑花園門口。車窗搖下來,秘書小劉坐在駕駛座上,朝鐵柱招了招手。鐵柱拉開後座車門,蘇晴已經坐在裡面了。她今晚穿了一件酒紅色的長裙,面料是那種啞光的厚緞,不反光,但收光。裙襬到小腿,側面有一道開叉,坐著的時候露出一截小腿,包裹在肉色的絲襪裡。頭髮盤起來了,用髮簪別住,幾縷碎髮從耳後垂下來,在脖頸的弧線上畫了一道彎。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和表嫂的那對款式很像,但大了一圈,珠光更潤,在車頂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鐵柱上車,關門。車裡瀰漫著蘇晴身上的香水味,不是表嫂那種淡淡的茉莉花,是一種更濃烈的、帶著木質調的氣息。說不上好聞不好聞,但很有存在感,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把車廂和外面的世界隔開了。

“走了。”蘇晴對司機說了一聲,閉眼靠在後座上。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在臉頰上畫出一排細密的暗紋。鐵柱坐在她旁邊,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看窗外,看前方,盯著前面座椅的靠背。靠背是真皮的,縫線走得很密。他數縫線。數到一百二十三的時候,車停了。

金鼎大酒店。江城最豪華的飯店,沒有之一。門童穿著燕尾服,白手套,替他們拉開車門的時候身體前傾了十五度,不多不少。大堂地面是大理石的,黑色帶白色紋路,像一幅抽象畫,鐵柱低頭看了一眼,覺得暈。頭頂吊著水晶燈,一串一串的,燈光從水晶珠子裡折射出來,在天花板上灑下一片碎金,踩在地上覺得踩在星星上。

鐵柱跟在蘇晴身後,穿過大堂。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響,節奏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領班迎上來,面帶微笑,欠身做了個手勢,帶他們去了二樓包間。

包間很大。圓桌能坐十幾個人,中間擺著鮮花,百合和玫瑰,插在透明玻璃瓶裡。餐具是白瓷描金的,杯碟上印著酒店的logo。椅子是布面的,深紅色,坐著很軟,靠背很高,像個寶座。鐵柱在蘇晴旁邊的位置坐下,腰挺得筆直。

包間裡已經來了幾個人。三男兩女,都是蘇晴的客戶和同行。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最顯眼。大腹便便,肚子把襯衫釦子撐得緊繃,皮帶扣陷在肉裡,幾乎看不見。手上戴著一枚金戒指,戒指箍在無名指上,肉把戒指嵌進去了半圈。笑起來露出金牙,門牙的位置鑲了一顆,金燦燦的,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蘇總!”馬總站起來,聲音洪亮得像在喊號子。他繞過圓桌走過來,伸出右手。蘇晴站起來,也伸出手。馬總握住她的手,不松。右手握住,左手也搭上去,像捧著一件瓷器。“久仰久仰,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他的拇指在蘇晴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動作很輕,快得像是無意識的。蘇晴微笑著把手抽回來,力道不大,但很堅決。

“馬總客氣了。”她收回手,自然地搭在桌沿上。鐵柱注意到她回座以後,把手放在桌下,在裙子上輕輕擦了一下。

“這是我的助理,趙鐵柱。”蘇晴側了一下頭,介紹鐵柱。

馬總看了鐵柱一眼。目光從下往上掃了一遍,從皮鞋到西褲到白襯衫到領帶,最後落在鐵柱的臉上。目光裡有一絲不屑,很快就不屑了,像看到了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他點了點頭,嘴角的肌肉動了一下,不算笑,就是下巴的皮膚被扯了一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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