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第43章 蘇晴的失落(1)

作者:陽光樹·23小時前

牆上的鐘指向凌晨一點。

蘇晴窩在沙發裡,手裡攥著遙控器,拇指機械地按著換臺鍵。螢幕上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閃過——新聞、廣告、電視劇、綜藝節目。畫面在跳,聲音在響,她的眼睛在看,腦子沒在接收任何資訊。她從傍晚開始等鐵柱回來吃飯,排骨燉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喜歡排骨,第一次在她家吃飯就吃了大半盤。她特意去菜市場挑的,肋排,讓攤主剁成小段。回來焯水、炒糖色、加料、慢燉,每一步都照著菜譜來的。她平時不怎麼進廚房,但為了他,她願意學。菜早就涼了,排骨湯的表面凝了一層白油,番茄蛋湯的蛋花沉在碗底,米飯硬了,一粒一粒的,邊緣泛著半透明的光澤。

她拿起電話,撥了表嫂家的號碼。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了,表嫂的聲音帶著疲憊。

“婉清,鐵柱在你那兒嗎?”

“他剛走。”表嫂說。“工地上出了點事,客戶不滿意,要返工。他幫忙處理到剛才。蘇晴,你別多想,他真的是在幫忙。”

“我沒多想。”蘇晴的眼眶發酸,聲音卻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你們吃了嗎?”

“吃了,在工地吃的盒飯。客戶那邊催得急,沒時間出去吃。”

“盒飯?”蘇晴看了一眼茶几上涼透了的飯菜。她想象著鐵柱和表嫂蹲在滿是灰塵的工地上,扒著塑膠盒裡的米飯,頭頂是臨時拉的燈泡,燈光昏黃,地上鋪著水泥和碎磚。表嫂把番茄炒蛋的湯汁澆在飯上,鐵柱吃了兩口,抬頭問她工地的進度怎麼樣。表嫂說防水還要重做,鐵柱說沒事,慢慢來。兩個人就這樣蹲在地上吃完了一頓飯。她不在那個畫面裡。

“行,那你們早點休息。”蘇晴掛了電話。她把排骨一塊一塊地夾進垃圾桶,湯汁倒進水槽,碗摞在水池裡。鍋裡還有半鍋飯,她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冰箱,想都沒想放了。也許明天早上他會在,也許不會。

蘇晴洗了澡,換上睡裙,躺在床上。這張床很大,兩米寬,她當初買的時候覺得寬敞舒服,現在覺得太寬敞了。床的另一半空著,枕頭規規矩矩地擺在床頭。她翻了個身,把鐵柱的枕頭從那邊拽過來,抱在懷裡。枕頭上還有他的味道——洗衣粉混著菸草味,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他身上特有的氣息,不是香水,是體溫蒸出來的味道。她把臉埋在枕頭裡,那個味道很淡,淡到快要散了。

“趙鐵柱,你到底在忙什麼?”她對著枕頭說。枕頭不會回答。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鐵柱和表嫂在工地的畫面。他們並肩站在一起看圖紙,她踮著腳尖,他微微彎腰,頭幾乎碰到她的頭。他們在昏暗的燈光下一起搬水泥袋,她搬不動,他接過來扛在肩上。他們蹲在牆角吃盒飯,你一口我一口,她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他,他把自己碗裡的青菜夾給她。這些畫面都是她自己想象的,沒有一個是真實的。但想象比真實更折磨人,因為真實有邊界,想象沒有。

“林婉清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該這麼想。”她對自己說。但越控制,越控制不住。她翻了個身,把枕頭扔到一邊。又翻了個身,把枕頭撈回來。鐵柱的枕頭被她又抱又扔,揉皺了,枕套上起了褶。她索性坐起來,開啟床頭燈,靠在床背上看著空蕩蕩的半張床。

“你在等什麼?”她問自己。不知道。等一個解釋,等一句“對不起”,等鐵柱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的不是表嫂工地的水泥灰,而是別的什麼東西。他上次從工地回來襯衫上有劃破的口子,她聞到了上面的味道——灰塵、汗水、還有表嫂身上的茉莉花味。她沒問,假裝沒聞到。她一直在假裝。

第二天早上八點,鐵柱到公司,工裝換得比平時快。他直接去了蘇晴的辦公室,想解釋昨天的事。蘇晴坐在辦公桌後面,頭都沒抬。

“蘇晴,我昨天……”

“檔案放桌上。”蘇晴打斷他,聲音平得像一面鏡子,但鏡面沒有反射。

鐵柱愣了一下,把車間報表放在桌上。紙邊碰到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蘇晴,你生氣了?”

“我說了,檔案放桌上。”蘇晴的聲音很冷。辦公室裡開著空調,溫度設得很低,但那股冷不是從空調來的。

鐵柱站在那裡,手指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放哪。秘書小劉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合同,剛邁進門一步,看到兩人之間的氣氛,腳步釘住了。她的目光在蘇晴和鐵柱之間來回掃了一次,什麼都沒說,悄悄退出去,門輕輕帶上。走廊裡傳來小劉走遠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悶悶的。

“蘇晴,你聽我解釋。”

“趙主管,現在是上班時間,叫我蘇總。”蘇晴終於抬起頭,眼神冷淡。她的眼睛是紅的,眼白里布滿了血絲,不是沒睡好,是哭過。她化了妝,粉底遮住了淚痕,遮不住眼裡的光。那種光沒有了,像一個燈泡被擰鬆了,亮著,但暗。“還有,沒事不要隨便進我辦公室。出去。”

鐵柱張了張嘴。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蘇”字的發音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他轉身走了,門在身後關上。鎖舌咬合門框,咔嗒一聲。

中午,鐵柱又去蘇晴辦公室。門鎖著。他敲門,沒人應。他又敲,重了一些。

“蘇晴,我知道你在裡面。你開門,我跟你說幾句話。”

裡面沉默了很久,像一潭死水。鐵柱幾乎以為她不在,正要轉身走的時候,門開了。蘇晴站在門口,眼睛比早上更紅了,睫毛膏暈開了一點,在下眼瞼留下一小片灰色的印子。她顯然哭過,又洗了臉,重新化了妝,但沒化好。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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