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第50章 表哥的電話(2)

作者:陽光樹·21小時前

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靠枕是蘇晴送的,淺灰色的,面料很軟。她把臉埋在靠枕裡,聞到了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的,是蘇晴的。蘇晴搬家的時候多買了一個,說“你的沙發那麼空,放個靠枕就不空了”。沙發是表哥選的,又大又笨,表嫂一個人坐上去顯得空蕩蕩的。蘇晴送的靠枕填了一小塊空,填不了整個客廳。

她回味著剛才聽到表哥聲音時的感受——沒有心跳加速,沒有手心出汗,沒有喉嚨發緊,什麼都沒有。像接一個普通朋友的電話,像聽一段天氣預報,像讀一份說明書。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不是死心,死心是曾經有過心,死了。她對錶哥不是心死了,是心已經不在那裡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等她發現的時候,那個位置已經空了。

她看著茶几上的相框——她和表哥的婚紗照。表哥穿著黑色西裝,白襯衫,領結歪了一點。他當時系不好,她幫他重新系的。她穿著白色婚紗,頭紗垂下來遮住半邊臉,笑得很甜。那是她一生中笑得最甜的一天,之後再也沒有那樣笑過。照片裡的兩個人還站在那裡。他摟著她的腰,她靠在他肩上,笑。他們不知道以後會變成這樣。如果他們知道,還會不會笑?

“林婉清,你變了嗎?”她問自己。

還是他變了?也許兩個人都變了。她變獨立了,變強了,變大了。他變落魄了,變小了,變遠了。他們像兩根線,原來纏在一起的,後來被風吹開了,越飄越遠。現在她看不到他那頭,他也不知道她這頭在哪裡。電話線太細了,細到只能傳聲音,傳不了溫度,傳不了心跳,傳不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表嫂關了電視,客廳暗下來。她沒開燈,坐在黑暗中。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白線。她盯著那道白線,腦子裡忽然冒出鐵柱的臉。不是現在鐵柱的臉,是鐵柱第一天來江城時的臉——站在客廳裡,手裡拎著蛇皮袋,舊軍裝,解放鞋。他叫她“表嫂好”,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討好,不是巴結,是乾淨。那種乾淨,她只在孩子眼裡見過。

她想起他站在工地裡幫她搬水泥的樣子——渾身是灰,臉上蹭了一道黑印,她拿毛巾給他擦臉,擦到一半手停了。兩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她心跳加速了,快到她以為他聽到了。

想起他擋在債主前面保護她的樣子——一個人站在門口,像一堵牆。棍子砸在背上,悶響,他吭都沒吭一聲,站在那裡沒動。她當時想“他不會倒的”,不是判斷是相信,比判斷多了一層東西,多了什麼她說不清,但不重要了。

想起他騎著摩托車來接她的樣子——雨衣掀開一角,說“鑽進來”。她鑽進去,從後面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他的體溫燙著她的臉,雨水從雨衣縫隙滲進來,涼涼的,他的背是熱的。她把臉貼得更緊,像要記住那個溫度。她記住了。

“趙鐵柱。”她在黑暗中說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很小,但在這個空蕩蕩的房子裡,聽得清清楚楚。她捂住嘴——不是怕被別人聽到,是怕被自己聽到。聽到了就知道是真的,知道了就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林婉清,你瘋了。”她在心裡罵自己。“你是有老公的人。”

可老公在哪裡?在廣州的工棚裡。搬磚,一個月掙幾百塊,睡鐵架子床,吃白菜燉土豆。她想到他的時候,心裡沒有疼,沒有恨,什麼都沒有。空。

“你不能這麼想。”她站起來,走進洗手間。燈開啟,暖黃色的光照亮了鏡子。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亮亮的,臉頰泛紅,嘴唇沒有塗口紅,但比平時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睡裙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抬起頭,鏡子裡的自己睫毛上掛著水珠,臉上是涼的,心裡是熱的。不是因為表哥,是因為想到了鐵柱。

這一夜,她夢到了鐵柱。夢裡他在幫她畫圖紙,坐在她辦公桌對面,低著頭,鉛筆在紙面上沙沙地走,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在刻碑。她問“柱子,你寫什麼呢”,他抬起頭,說“表嫂,我在寫你的名字”。她低頭看那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林婉清”三個字。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她的枕頭是溼的。

第二天早上,表嫂醒得很早。鬧鐘還沒響,她已經起來了。坐在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手指搭在按鍵上。想給表哥回個電話——說一句“我等你”,或者“不等了”,或者什麼都不說,只是聽聽他的聲音。她想了很久,把話筒放下了。

說什麼?說“我等你”?她說不出口。說不等?她也說不出口。不是不忍心,是不確定。她不確定自己對錶哥還有沒有感情,也不確定自己對鐵柱到底是什麼感覺。她甚至不確定“不確定”本身是不是一種答案。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淺藍色襯衫、米色風衣、黑色西褲、白色西裝套裙。她選了最簡單的,淺藍色襯衫配黑色西褲。對著鏡子係扣子,從下往上系,繫到最上面一顆的時候停下來,看了看領口,解開了最上面一顆。頭髮紮成低馬尾,用一根黑色皮筋。

收拾好了,走到客廳。茶几上的相框還在那裡,表哥的笑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不太真實。她伸手把相框扣倒了,沒看。

門鈴響了。

她開啟門。鐵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拉鍊拉到胸口,露出裡面白色的T恤領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冒著熱氣。

“表嫂,今天去濱江花園看工地,我陪你。”鐵柱把塑膠袋遞給她。“肉包子,路上吃。還熱著,剛出籠的。”

表嫂接過包子。塑膠袋燙手,麵皮的熱氣透過袋子滲出來,暖著她的掌心。她看著那個包子,又看著鐵柱的臉。他顴骨上那道疤淡了,快看不出來了,嘴角的縫線拆了,留了一道淺淺的印子。他的眼睛平時看人的時候不閃不躲,今天也是。

“好。”她說。

鐵柱騎摩托車,表嫂坐後面。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往後飄。她側坐著併攏著腿,身體微微前傾,靠在他的背上。她閉上了眼睛。他的體溫隔著工裝的面料傳過來,和那個雨夜一樣,燙的。她貼得更緊了一些,手指扣住了他的衣服,揪住了他腰側的一小塊布料。

摩托車穿過江城的大街小巷。她閉著眼睛,不用看路,她知道他會把她帶到工地。包子還燙著,她沒吃,怕風把碎渣吹到他身上,也怕他聞到了包子的味道會餓。她靠著他,風吹著她的頭髮。她在想——這一刻什麼都不想,這是她想了很久以後才學會的事。

什麼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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