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第54章 蘇晴的體檢(2)

作者:陽光樹·2天前

蘇晴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淚光,有害怕。她沒見過鐵柱這樣,他打十個人的時候沒這樣,他被打斷肋骨的時候沒這樣。他被棍子砸在背上,吭都沒吭一聲,站起來把棍子奪過去反砸回去。那時候他的眼神是冷的,硬的,像石頭。現在他的眼神是軟的,溼的,像被水泡過的紙。她沒再拒絕。

蘇晴住院了。醫生說要做胃鏡和CT,結果要等兩天。護士給她辦了住院手續,把她安排在二樓的內科病房,三人間,靠窗。表嫂去辦手續,鐵柱在病房裡陪她。他把她的東西從包裡拿出來——毛巾、牙刷、梳子、一本書。書是《活著》,她看了好幾遍,每次看都哭,每次哭完說“我不看了”,下次又帶。

“你們倆都回去吧,我一個人行。”蘇晴躺在床上,手背上扎著點滴,針頭埋在皮膚下面,透明的膠布固定著。她的手很白,針頭旁邊的皮膚泛著青。

“我不走。”鐵柱坐在床邊。

“鐵柱,你明天還要上班。”

“不上了。”他說。

“你——”

“我說了不走。”他的語氣很硬,不是衝她,是衝自己。他怕自己一走,再回來就看不到她了。

蘇晴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表嫂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住院單,看著鐵柱握著蘇晴的手。鐵柱的拇指在蘇晴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很輕,像在摸一件容易碎的東西。蘇晴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表嫂想起蘇晴說過的那句話——“鐵柱是我第一個動心的男人,也是最後一個。”那時候她覺得蘇晴說這話的時候太篤定,現在她覺得那份篤定不是裝的,不是逞強,是真的。她把自己的命交到鐵柱手裡了,不怕他接不住,怕他不想接。

“婉清,你先回去吧,公司的事你盯著。”鐵柱沒回頭。

“好。”表嫂轉身走了。走廊裡她的腳步很慢,鞋底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但走得很慢。

蘇晴,你不會有事。你不能有事。你還要跟他白頭偕老呢。他還沒帶你去海邊,還沒在海邊買房子,還沒讓你推開窗就看到海。你還沒看到我結婚,我還沒找到那個人,你怎麼能有事?

她走到樓梯口,停下來,扶著欄杆。醫院裡的消毒水味從樓下飄上來,刺鼻的,但她沒有躲開。她站在那裡,看著樓下的掛號大廳人來人往。

蘇晴睡著了。鐵柱坐在陪護椅上,握著她的手。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眉心的川字紋比白天深,不知道是在做噩夢還是胃又疼了。她的眉頭皺得很緊,像擰緊的螺絲,他用拇指輕輕撫平了那些褶皺。她的眉頭鬆開了,過一會兒又皺起來。他又撫平。又皺。又撫平。她呼吸均勻,睫毛在微微顫動。鐵柱想,她在做夢,夢到什麼了?夢到他了,還是夢到表嫂了,還是夢到那些她從來不肯說的、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

“蘇晴,你不能有事。”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說了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一輩子的意思是從現在開始到我們都老了,頭髮白了,牙掉光了,走不動了,你推輪椅我坐,我推輪椅你坐。不是現在。”

蘇晴在睡夢中動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嘴角又上揚了。鐵柱不知道她的嘴角為什麼總是在睡夢中上揚——也許在做一個好夢,也許只是面部肌肉的自然反應。他寧願相信是好夢。在夢裡一切都會好起來,她沒生病,他沒害怕,他們還在那個小套間裡,窗簾拉著,門鎖著,外面有人敲門,他們假裝沒聽到。

鐵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漬,形狀像一朵花,不是牡丹,不是茉莉,是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安靜地開在那裡,不開敗。

他想——如果蘇晴真的生了什麼大病,他怎麼辦?

他想了很久。好像走在一根鋼絲上,下面是萬丈深淵,他不能往下看,看了就會掉下去。只能往前走。

他只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在她身邊。

這是他答應過她的。他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鐵柱的手背上。他的手還握著蘇晴的手,她的手指很細,骨節分明,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他的手指很粗,指節粗大,指甲修得短,虎口有繭子。兩隻手握在一起,像大石頭和小石頭並排躺在河床上,流水從它們身上淌過,不分開。

蘇晴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握緊了他的手。

鐵柱的眼眶紅了。

他低頭,把臉埋在她的手心裡。她的手心是涼的,他的臉是熱的。涼的和熱的貼在一起,中和成一種不涼不熱的溫度。那個溫度剛好,剛好讓他不哭。

走廊裡有護士推車經過,軲轆的聲音從這頭滾到那頭,消失了。隔壁床的病人在咳嗽,咳了很久,一聲接一聲,像要把肺咳出來。陪護的家屬在削蘋果,蘋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落,很長,沒斷。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鐵柱聽到“化療”兩個字,心沉了一下。

他把臉從蘇晴的手心裡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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