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表嫂點頭,眼眶紅了。不是辣的,是別的什麼。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沒抹乾淨。
“表嫂,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辣椒嗆的。”表嫂低頭扒飯。番茄炒蛋的湯汁沾在米粒上,她把飯扒進嘴裡,嚼著嚼著淚又出來了。她端起湯碗,用碗擋住了臉。
鐵柱沒拆穿她。他吃著青菜,嚼得很慢。
吃完飯,鐵柱去洗碗。碗碟摞在水池裡,水龍頭嘩嘩地響。表嫂站在他旁邊,遞洗潔精,遞抹布。兩個人的手偶爾碰到一起,她縮得快,他縮得慢。廚房的窗戶開著,晚風吹進來,圍裙被吹得輕輕飄,帶子在她腰後晃。
“柱子,謝謝你。”
“謝什麼?做頓飯而已。又不是滿漢全席,就幾個家常菜。”
“不只是飯。”表嫂的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水聲蓋過。“謝謝你來看我。蘇晴住院你醫院和工地兩頭跑,自己都瘦了一圈,還惦記著我。”
鐵柱的手停了一下。碗在水裡滑了一下,他撈住。水龍頭關了,水聲停了,廚房裡忽然很安靜。
“表嫂,你別一個人扛著。”他說。“有什麼事,跟我說。我在。不管什麼事,你打電話,我過來。你一個人撐不住的時候,別硬撐。撐不住就放下,放下給我打電話。”
鐵柱洗好碗,把碗倒扣在瀝水架上,解下圍裙。圍裙的帶子是他自己系的,繫了死結,解的時候拉了好幾下才拉開。他把圍裙疊好放在灶臺邊上。
“我走了,蘇晴一個人在家。”
“我送你。”表嫂跟到門口。
鐵柱騎上摩托車,把安全帽戴上,扣好釦子。他回頭看著站在門口的表嫂,她穿著工裝外套,頭髮還亂著,手裡還拿著剛才擦桌子的抹布,忘記放下了。
“表嫂,以後別吃泡麵了。”
“好。”
“我走了。”
“路上小心。”表嫂說。
鐵柱發動摩托車,發動機轟鳴了一聲。他鬆開離合,車往前躥了一下。表嫂站在門口看著他,看著摩托車在巷口拐了個彎,車尾燈閃了一下,不見了。她站在門口,晚風吹著她的頭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圍裙還沒解下來,手裡還拿著抹布。抹布是白色的,沾著油漬,她捏著,忘了放下。
“林婉清,你怎麼這麼容易感動?”她問自己。沒人回答。她轉身回去,把桌上的排骨湯盛了一碗,坐在辦公桌前慢慢喝。湯已經涼了,但味道還在。她喝了兩碗,把碗放進水池,把抹布洗乾淨,疊好,搭在水龍頭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進抽屜。她坐回辦公桌前,翻開沒看完的報價單,拿起筆,繼續算。
鐵柱回到家,蘇晴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她聽到門響,把音量調小了。
“婉清怎麼樣?”蘇晴問。
“瘦了,中午吃泡麵。”鐵柱換了鞋,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她把電視關了,遙控器放在茶几上。“我拖累她了。”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以前每天早上起來會化妝,會梳頭,會選今天穿什麼。她不是不愛美,她是沒時間美了。”
“不是拖累,是她不會照顧自己。”鐵柱坐到她旁邊,沙發陷下去一塊。“她以前有表哥,表哥不回來,她一個人也吃泡麵。現在有公司了,更忙。她不是因為你才瘦的,她是自己不會吃飯。飯不會做,面不會煮,泡麵是她的拿手菜。”
“你給她做飯了?”蘇晴看著他。
“嗯。”鐵柱點頭。“做了紅燒排骨、蓮藕湯,夠她吃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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