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第85章 表嫂的生日(1)

作者:陽光樹·20小時前

表嫂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點多。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日光燈管嗡嗡響,一根閃了一下,沒滅。她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好幾張圖紙,鉛筆別在耳朵上。她低著頭畫圖,從下午畫到晚上,畫了很久。圖紙的右下角寫著日期,十月十七日。她看了一眼那個日期,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她沒說什麼。

十月十七日。她生日。二十六歲。以前過生日的時候,表哥會買蛋糕,會買花,會帶她出去吃飯。蛋糕是水果的,花是紅玫瑰,吃飯的地方是大排檔。她說大排檔吵,他說熱鬧。她說吵死了,他說吵才有煙火氣。她沒再說不去了。那些煙火氣現在已經散乾淨了,連菸灰都找不到了。她把圖紙疊好,裝進檔案袋,筆筒裡的鉛筆放回去,計算器放回去,關了燈。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一盞,又滅了。

她走出公司,街上人很少。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著地面。她的影子從腳下往前延伸。一個賣炒麵的老頭推著車經過,車上的鐵鍋冒著熱氣,麵條在鍋裡翻騰。表嫂停下來看著那鍋面,看了幾秒。

“老闆,一份炒麵。”她走過去,從包裡掏錢。

“不放辣椒?”老闆問,手裡的鏟子在鍋裡翻了兩下。

“不放,胃不好。”表嫂看著老闆往鍋里加雞蛋。雞蛋液在鐵板上攤開,凝固,被鏟子切成碎塊。

“姑娘,生日還吃炒麵?”老闆多問了一句。

“嗯,方便。”表嫂把零錢遞過去。

老闆多加了一個雞蛋。“生日快樂,不收你錢。”老闆把炒麵裝進飯盒,遞給她。

表嫂接過飯盒,笑了笑。“謝謝老闆。”她站在路邊,飯盒燙手。秋風吹過來,把炒麵的熱氣吹散了。她看著那盒炒麵,想起以前過生日的時候,表哥會買一個大蛋糕,插上蠟燭,讓她許願。她許願的時候會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裡說——希望建國生意順利,希望爸媽身體健康,希望弟弟考上大學。她的願望裡從來沒有她自己。今年她連願望都沒有了。

她拎著炒麵回到家,開門,開燈。客廳的燈亮了,餐桌空著,椅子擺得整整齊齊。她把炒麵放在茶几上,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角有細紋了。不是老了,是笑少了。笑少了,皮膚就鬆了,鬆了就皺了。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眼角的細紋更深了。她抬手摸了摸那些細紋。

“林婉清,二十六了。”她對自己說。“生日快樂。”沒人回答她,只有自己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洗手間裡迴響了一下,滅了。

她坐在沙發上,開啟飯盒。炒麵還熱著,雞蛋碎混在麵條裡,青菜切成段。她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面。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以前吃麵不這樣,以前她吃飯很快,趕時間,趕圖紙,趕工期。現在不趕了,吃快了沒人催,吃慢了也沒人等。

有人在敲門。聲音不重,三下,停了一下,再三下。表嫂愣了一下,這個點了,誰會來?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快十點了。她放下筷子,走到門口。貓眼裡看到鐵柱的臉,光頭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他手裡提著一個蛋糕盒,白色的,繫著紅色的絲帶。

她開啟門。鐵柱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拉鍊沒拉,裡面露出白色T恤。他的呼吸有點急,從樓下跑上來的。手裡提著蛋糕,蛋糕盒歪了,他扶正。

“表嫂,生日快樂。”鐵柱把蛋糕遞過來。

表嫂愣住了。她看著那個蛋糕盒,看著鐵柱的臉。他的臉被樓道里的燈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額頭上的汗珠在光線下亮晶晶的。他騎摩托車跑了很遠的路,從蘇晴家到蛋糕店,從蛋糕店到她家,繞了半個江城。

“你……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有點啞。

“蘇晴讓我來的。”鐵柱把蛋糕遞到她手裡,蛋糕比他拎的時候正了。“她說今天是你的生日,讓你一個人過太可憐了。一個人過生日不可憐,一個人過生日沒人知道才可憐。她知道你的生日,她記得。她讓我來,我就來了。”

表嫂接過蛋糕,眼眶紅了。蛋糕盒是白色的,上面印著一朵粉色的花。她把蛋糕抱在懷裡,紙盒涼涼的,貼著胸口。她的手指在絲帶上劃了一下,絲帶滑滑的,繫著一個蝴蝶結,蝴蝶結系得很正。

“你回去陪蘇晴吧。我自己一個人行。她一個人在家,你不在她身邊,她不習慣。她習慣了你在她旁邊,你不在她會想。她想你了會打電話,打電話了你還要回去。你跑來跑去,累。”她把蛋糕放在鞋櫃上,鞋櫃上放著她的包和一把傘。

“她讓我陪你過生日。”鐵柱走進來。“她說她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她今天精神好,吃了半碗飯,半個饅頭,一小塊南瓜,還喝了一碗湯。她說了,你不用擔心她,你過你的生日。你的生日過好了,她高興;你不過,她難過。”

表嫂沒再說話。鐵柱把蛋糕放在茶几上,開啟盒子。蛋糕不大,圓的,上面鋪著水果——草莓對半切開,獼猴桃切成片,黃桃切成丁。奶油是淡黃色的,裱成花邊。中間用巧克力醬寫著“婉清生日快樂”,字跡清秀,和鐵柱的歪歪扭扭不一樣。蘇晴的字,她在蛋糕店寫好的,讓師傅照著描。

“蘇晴訂的。”鐵柱說。“她下午就訂好了,讓我來送。她怕你不過生日,怕你一個人湊合。她說你一個人會湊合著吃,湊合著過。湊合不好,過生日不能湊合。過生日要有蛋糕,有蠟燭,有許願。許願了願望才會靈,不願望就不靈。”他把蠟燭從塑膠袋裡拿出來,數字的,“2”和“6”。

“蘇晴這個人……自己生病還想著我。”表嫂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擦,任眼淚流。眼淚滴在茶几上,滴在蛋糕盒上。

“她就是這樣的人。”鐵柱把蠟燭插在蛋糕上,先插“2”,再插“6”。他點燃打火機,火苗在燭芯上跳了一下,亮了。“點蠟燭吧。”他一根一根地點,手指粗,蠟燭細。

表嫂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燭光在她臉上跳動,她的睫毛很長。她在心裡說——希望蘇晴的病能好。她吹滅蠟燭,一口氣,全滅了。

“許的什麼願?”鐵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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