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坐在沙發上,看著陽臺上的鐵柱。他在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停在那個位置很久。他笑的時候,眉毛會微微上揚,眼睛會眯起來,眼角的細紋會聚在一起。那些細紋以前沒有的,是這段時間累出來的,她看著那些細紋,像是看著她欠他的日子。她欠他的,他笑著還。
鐵柱掛了電話進來,手機放回茶几上。
“婉清說什麼了?”蘇晴把腿盤起來,靠枕墊在腰後。
“說公司接新專案,高興。濱江花園對面的小區,三十套。她說等這個專案做完,婉清裝飾就是江城數得上名字的裝修公司了。她還說展廳重新裝修過了,我們的照片貼在進門最顯眼的位置。”
“她最近總給你打電話。”蘇晴看著他的眼睛。
“嗯,她一個人,無聊。表哥走了,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搬到新公司了,公司離她住的地方遠,每天開車要半個小時。金苑花園那邊的房子她沒賣,租出去了,租給一對年輕夫妻,男的做生意的,女的在銀行上班,人挺好,房租按時交。”鐵柱在她旁邊坐下來,沙發陷下去一塊,她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
蘇晴看著他。“鐵柱,我不介意你幫她。但你……別讓她太依賴你。”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只是找我聊天。她說公司的事,工地的事,房子的事。說完了就掛了,沒別的。她不找我,找誰?她沒別人了。她爸媽在老家,她弟弟在上學,她前夫跑了,她朋友只有你和我。”鐵柱的聲音大了些,但不是急,是認真。
“找我也可以。”蘇晴的聲音抖了一下。“她是我朋友。你把我當朋友,她也把我當朋友。你們之間有話說,我和她之間也有話說。她跟我說公司的事,跟我說工地的事,跟我說房子的事。她不跟我說,她跟你說。為什麼?”
鐵柱張了張嘴。
“我知道了。”鐵柱點頭。“以後她打電話,我不在陽臺上接,我在客廳接。你聽著,她說了什麼你也知道。你知道她說什麼了,你就不會想多了。想多了不對,不想也不對,知道了就不想了。”
蘇晴靠在他肩上。心裡的那根刺沒拔掉。不是他拔不掉的,是她自己拔不掉。那根刺很小,細得像頭髮絲,紮在肉裡,不疼,但你在那裡。你知道它在那裡,你吃飯的時候知道,你睡覺的時候知道,你對著她說“她是我的朋友”的時候知道。你知道她在你心裡紮了一根刺,刺很小,但紮了就是紮了。
第二天,表嫂想給鐵柱打電話。她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看到“鐵柱”兩個字,手指在按鍵上停了一下。她想起蘇晴昨天接電話時的聲音——她說“在洗碗”的時候,聲音是平的;她說“婉清”的時候,聲音也是平的。平不是不介意,平是介意的。她的手指縮了回來,把手機放進抽屜。
“林婉清,你不能這樣。”她對自己說。“他是蘇晴的人。蘇晴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打電話給她老公,你當她是什麼?你的情緒垃圾桶?她老公是她的,不是你的。你打電話給他,你把他當什麼?你的垃圾桶?你是他的表嫂,他是你表弟,你們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你不能越線,線是蘇晴畫的,也是你自己畫的。越過線了,對不起蘇晴;不越線,難受自己。你選哪個?你選不越線,你一個人難受。”
她把抽屜關上,開啟電腦,開始工作。螢幕上顯示著CAD軟體的介面,她正在畫一套戶型圖。用滑鼠拖著線條,一根一根地畫,畫得很慢,每一根線都要對齊。她的眼睛盯著螢幕,手指在滑鼠上按著,腦子在方案裡。方案裡不用想蘇晴,不用想鐵柱,不用想那些不能打的電話。
她工作到很晚,晚上九點多,天早就黑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日光燈管嗡嗡響。她的眼睛發酸,眼眶發澀,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她把眼鏡戴上,關掉電腦,收拾桌面。圖紙摞在一起,用夾子夾住;鉛筆插回筆筒;計算器放回抽屜。她拿起包,關了燈。
樓下是一條老街,街兩邊是舊式的居民樓,一樓是門面房,超市、麵館、理髮店,都關門了。路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一小圈路面。她站在門口,一個賣烤紅薯的老頭推著車經過,車上的烤爐冒著熱氣,紅薯的香味在夜風裡飄。
“姑娘,來個烤紅薯?”老頭停下車,用夾子翻了翻爐子裡的紅薯。
“好。”表嫂走過去,從包裡掏出零錢。老頭挑了一個大的,用報紙包好遞給她,表嫂接過來,熱乎乎的,燙手心。她捧著那個紅薯,沒有急著吃。她低頭看著報紙上印著的字,是一家早報,日期是昨天的。新聞標題是“本市新樓盤開盤,購房者連夜排隊”,她把報紙轉了轉,“購房者連夜排隊”幾個字被爐子烤焦了,字跡模糊。
她把紅薯掰開,熱氣冒上來,金黃色的薯肉,軟糯糯的。她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舌頭在嘴裡捲了卷,嚥了。“好吃。”她自言自語。聲音很小,沒人聽到。夜風把紅薯的熱氣吹散了。她站在路燈下,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吃一頓晚餐。街上沒有行人,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騎上電動車,回家了。今天,沒給鐵柱打電話。
她握緊車把,電動車在夜色中行駛。路燈一盞一盞地從她臉上掠過,她的表情在明暗中交替。她在想——鐵柱現在在做什麼?在陪蘇晴看電視,在幫蘇晴按摩腿,在給蘇晴倒水。他在她身邊,她在自己身邊。她的身邊沒有人,她自己就是人。她把自己坐在電動車上,她把自己開到家裡,她把自己開門,她把自己吃飯,她把自己睡覺。她把自己一個人活著。
她到家了,停好車,拔鑰匙,上樓。開門,開燈。她把包放在沙發上,去廚房倒了杯水,水是涼的,從喉嚨涼到胃裡。她端著杯子站在窗前,窗外是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一個人在等另一個人,她這盞燈下面只有她自己,她等的人來了又走了,來的時候帶了一個編織袋,走的時候也帶了一個編織袋。來的時候裝的是衣服,走的時候裝的也是衣服。衣服換了,人換了,袋子沒換。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去洗澡。熱水衝在身上,她閉著眼睛。她的腦海裡浮現出鐵柱的臉——他在廚房裡給她做飯的樣子,繫著她的粉色碎花圍裙,站在灶臺前。他炒菜的時候會顛鍋,顛得不好,菜會掉出來,掉出來他撿起來洗乾淨再放回去。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熱熱的。那個熱度現在還在。
她睜開眼睛,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穿上睡裙,躺在床上。枕頭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和鐵柱枕頭上的味道一樣。那袋洗衣粉是她買的,買了兩袋,一袋放在蘇晴家,一袋放在自己家。她每次去蘇晴家,聞到那股味道,覺得和他離得很近。
她翻了個身。
明天還要上班,還要畫圖,還要跑工地,還要籤合同。她要忙的事情很多,忙到沒時間打電話。沒時間打電話就不會想打,不想打就不會難受,不難受就能好好過日子。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白線。她盯著那道白線,看著它慢慢移動。她在想——蘇晴知道她給鐵柱打電話,知道她打的頻率,知道她每次聊多久。蘇晴不高興了,她知道。她不應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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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來接未有沒,息訊新有沒,著暗幕螢,著躺地靜靜上櫃頭床在機手的。亮天了到移,頭那了到移頭這從亮月的外窗。了著睡到說,久很了說。說地輕輕中暗黑在,說己自對。話電打不天明,麵泡吃不天明,薯紅烤個一買天明。睛眼上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