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第92章 鐵柱的逼問(1)

作者:陽光樹·21小時前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窄窄的金線。蘇晴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鐵柱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張摺疊的病歷單——她從《活著》的書脊裡抽出來的那張。他的手指粗,把紙邊攥出了新的摺痕。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問問題,像是在宣佈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實。

蘇晴愣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拿。鐵柱沒給她,把病歷單舉高了一些,她的手指夠不到。

“蘇晴,你為什麼要瞞我?”他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拔不出來。

蘇晴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些已經淡了的針眼。她的睫毛在顫。“我不想讓你擔心。你擔心了會睡不好,睡不好了第二天沒精神,沒精神了在工廠容易出事。你出事了,我怎麼辦?”

“你現在不讓我擔心,以後呢?以後你病重了,我擔不擔心?你住院了,我擔不擔心?你躺在手術檯上,我擔不擔心?你不說,我就不擔心了?”鐵柱把病歷單放在床上。紙薄,床單是淺灰色的。白字黑字,清清楚楚——“腫瘤標誌物升高,建議進一步檢查。”

“復發了,是嗎?”他的聲音抖了一下。

蘇晴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床單移到了枕頭,從枕頭移到了她的臉上,刺眼。她沒躲。

“是。”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口氣,不是從嘴裡說出來的,是從心裡漏出來的。

“什麼時候知道的?”

“上週。王醫生打電話叫我去的,我一個人去的。王醫生問我‘家屬呢’,我說沒來。他沒再問。”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知道你會這樣。”蘇晴抬起頭,眼眶紅了。“你會逼我治病,會哭,會不睡覺,會把自己累垮。上次指標異常你就幾天沒睡好,這次真復發了你更睡不著。你睡不著誰照顧我?你垮了誰照顧我?”

“那又怎樣?”鐵柱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像冰面下的河水找到了裂縫,猛地湧上來。“蘇晴,我是你男人。你有什麼事,我扛。你扛不動了,我扛;我扛不動了,我們找別人扛。你瞞著我,你一個人扛。你扛著,我看著;我看著,我心疼。你讓我心疼了。”

鐵柱站起來,床墊彈了一下。他的膝蓋在床邊磕了一下,疼,他沒皺眉。“我們去北京治。北京的腫瘤醫院是全國最好的,上次去的那個專家——林醫生,你還記得嗎?他說你的手術很成功,化療效果很好,預後不錯。預後好就是治好的機率大。上次能好,這次也能好。我查過了,復發了還能治。不是沒救了,是還有救。有救就要救。”

“我不去。”蘇晴搖頭,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為什麼?”

“我不想再化療了。”蘇晴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擦,任眼淚流。“鐵柱,你不知道那種感覺。生不如死。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化療藥打進血管,全身的細胞都在喊疼。好的細胞疼,壞的細胞也疼。好的細胞比壞的細胞多,好細胞疼死了,壞細胞還在。壞細胞在,你還要繼續化療。化到好細胞和壞細胞一起疼,一起死。你不知道那種感覺——嘴裡是苦的,喉嚨是乾的,胃是空的。吃什麼都吐,喝什麼都吐,連白水都吐。頭髮一把一把掉,掉到枕頭上、衣服上、地漏上。渾身疼得像被人拆了骨頭,拆了裝,裝了拆。你只是看著我吐,看著瘦,看著我疼。你不知道那種從骨頭裡疼出來的感覺。”

鐵柱蹲下來,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涼,他的手熱。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蘇晴,我知道你疼。但你不治,就真的沒機會了。你治了,還有機會;你不治,連機會都沒有了。”

“治了也不一定能好。”

“不治就一定好不了。”

蘇晴看著他,哭得說不出話。她張了張嘴,眼淚流進了嘴裡,鹹的。

“鐵柱,你別逼我。”蘇晴哽咽著說。“我真的不想再做化療了。你看到我吐了,你看到我哭了,你看到我瘦了。你看到我和閻王爺打架,你幫不上忙。你幫我擦眼淚,你幫我端盆子,你幫我按著針眼。你幫不上忙,你看著我受罪。我受罪,你心疼;你心疼,幫不上忙。你不逼我,我就不受罪了。我不受罪了,你就不心疼了。”

“我不逼你。”鐵柱用拇指擦她臉上的淚,擦不乾淨,眼淚越擦越多。“但你要給我一個機會。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再去檢查一次。就一次。如果真的復發了,我們再商量怎麼辦。也許沒有那麼嚴重。指標升高可能是炎症,上次也是炎症。陰影可能是術後改變,不是新病灶。現在醫學發達了,有一種新藥,靶向藥,專門針對復發的。不化療,吃藥就行。吃藥不吐。”

蘇晴看著他,很久。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游走,從他的眉毛到眼睛,從眼睛到嘴角。她在那張臉上找什麼,鐵柱不知道。也許是在找希望,也許是在找承諾,也許只是在找那個第一次來江城時站在她辦公室門口、穿著白襯衫、眼神乾淨的年輕人。

“好。”她說。“一次。你說的,一次。查完了沒事,我們回來。查完了有事,不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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