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你別謝我,我怕我後悔。我怕我答應了去檢查,檢查出來有事,你又要我化療。化療我受不了,你說‘再試一次’,我再試一次。試完了又試,試不完。我不想試了。”
表嫂來了,手裡拎著保溫桶。她進門的時候沒換鞋,直接走到廚房,把排骨湯倒出來,撇掉浮油。她端著碗出來的時候看到蘇晴和鐵柱都紅著眼眶。蘇晴的眼睛腫了,鼻頭也紅了。鐵柱的眼睛裡有血絲。她什麼都沒問,把碗放在茶几上。
“排骨湯,趁熱喝。”她的語氣像平時一樣,但聲音輕了。
蘇晴沒動。鐵柱也沒動。茶几上那碗排骨湯的熱氣在慢慢散。
“婉清,蘇晴要去北京檢查。”鐵柱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表嫂愣了一下。她愣住的時候手在圍裙上停了一下。然後她點頭。“好,我陪你們去。”
“不用,你忙公司。”蘇晴說。
“公司的事可以放一放。”表嫂在蘇晴旁邊坐下來,沙發陷下去一塊。“你們的事,不能放。北京那麼遠,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鐵柱一個人陪你我更不放心。他掛號排隊、找旅館、問路,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去了,他忙我幫他,他問路我打聽,他排隊我陪著你。你不一個人,他也不一個人。”
蘇晴看著她,眼眶又紅了。“婉清,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我朋友。”表嫂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表嫂的手暖。“朋友就是用來麻煩的。你不麻煩我,你麻煩誰?你麻煩鐵柱,鐵柱是你老公;你麻煩我,我是你朋友。老公和朋友都是用來麻煩的。你不麻煩我們,你一個人扛著。你扛著,我們看著;我們看著,心裡難受。你讓我們難受了。”
鐵柱在旁邊看著兩個女人,心裡酸酸的。不是酸醋的酸,是檸檬的酸,酸裡帶著甜。
晚上,鐵柱收拾行李。旅行袋是深藍色的,帆布的,邊角磨得發白。他把蘇晴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去——毛衣、外套、睡衣、內褲。他把藥按劑量分好,用小塑膠袋裝著,寫上日期。他把病歷本、檢查報告、身份證、醫保卡裝進檔案袋,用橡皮筋紮緊。
蘇晴坐在床邊,看著他把東西一件一件放進去。“鐵柱,如果檢查結果不好,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鐵柱沒抬頭。
“別哭。”蘇晴的聲音很輕。“你一哭,我就想哭。你哭一次,我哭一次;你哭兩次,我哭兩次。你哭到什麼時候,我哭到什麼時候。你不想看我哭,你就別哭。”
鐵柱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手裡的毛衣放下。“好,我不哭。”
“你說謊。”蘇晴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說好,每次都哭。我說指標高了,你哭;我說CT有陰影,你哭;我說可能是復發,你哭。你說不哭,你都哭了。你騙我。”
“這次真的不哭。”鐵柱轉過身蹲在她面前。
“我不信。”蘇晴伸出小指。
鐵柱看著她的小指,也伸出小指。兩個小指勾在一起,粗的粗,細的細,粗的包著細的。
“蘇晴,我們不談哭不哭的事。我們談活不活的事。”
“好,談活不活的事。”
“你要活。你要活到八十歲,活到頭髮白了,牙掉光了,走不動了。你走不動了我揹你,我背不動了你等我,我等不了了你推我。你推著我,我走在你前面。你走在我前面,我看著你。我看著你活到我活不到的那天。”
蘇晴笑了。“那你不嫌棄我?老了我滿臉皺紋,牙掉了,說話漏風。你聽不清我說話,你嫌棄我。”
“不嫌棄。”
“那說好了。”蘇晴把勾著的小指搖了搖。“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一百年不許變。”鐵柱看著她。
窗外的月亮照進來,照在兩個人的臉上。蘇晴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彎著。鐵柱的眼眶還紅著,嘴角也彎著。兩個人的小指還勾在一起,沒有人先鬆開。窗外的月亮從這頭移到了那頭都還沒松。她睡著了,他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
。了上拉簾窗把他。開分不也了不,了不裡那在停們我。停我,了不推你;你推我,了不走你。天那的不走到你揹我,歲十八到不活你。歲十八到你揹我,歲十八到活你。活要定一你,晴蘇——說裡心在他。圓很亮月。亮月的外窗著看,前窗到走來起站柱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