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在一起的時間,不算浪費。”他說得很平靜,沒有那種急於證明自己的急切,也沒有那種“我說了你就該信”的霸道。他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已經決定好的事實,不急不緩,不給她壓力,也不給自己留退路。
表嫂抬起頭。他的眼神沒有閃躲,也沒有那種刻意保持的堅定,就是很平常地看著她。她在他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燈光染成暖色:“陳明,我離過婚。”
“我知道。”
“我欠過債。”
“現在不欠了。”
“我性格不好,有時候很犟。”
“我也犟。咱倆犟一起,誰也不吃虧。”他笑了笑,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不用太當真的事,又像在說一件他已經認真想過了的事。
表嫂也笑了。她低頭夾了一塊三文魚放進嘴裡,魚肉冰涼,帶著海水的咸和山葵的微辛。她嚼了兩下嚥了,然後放下筷子:“陳明,我跟你說實話。”她的目光從三文魚上移開,“我對你有好感,但不信任。”
“不信任什麼?”
“不信任男人。我前夫騙了我很多次。他不是一開始就壞的,他是一點一點變的。今天說一句謊,明天說兩句,後天說三句,等你發現的時候,他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在心裡過三遍才敢信。”表嫂的聲音不高,“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
陳明沉默了幾秒。他端起那杯清酒喝了一口,放下:“那我不騙你。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做得到就說,做不到就不說。今天說了今天算數,明天說了明天也算數。你隨時可以翻舊賬,我隨時可以對質。”
“說話誰都會。”
“那你等。”陳明看著她的眼睛,“等一年、兩年、三年。時間會證明。你不用擔心我走得快,我這個人慢。慢的人走不遠,但走得久。”
表嫂看著他,他眼裡沒有閃躲,沒有慌亂,也沒有那種急於承諾的急切。她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清酒,酒液在杯底映著燈光:“好,我等。”
吃完飯,兩人從日料店出來。巷子裡很安靜,路燈的光透過槐樹枝葉灑下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細碎的光斑。表嫂的腳步慢了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慢下來——也許是還想再走一會兒,也許是怕走快了,這段路就到了盡頭。陳明走在她旁邊,腳步不緊不慢,和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我送你回去。”陳明說。
“不用,我打車。”
“我想多陪你走一段。”陳明看著前面的路,“走到巷口就行。你不趕時間,我也不趕。”
表嫂沒拒絕,她走在前面,陳明走在旁邊。青石板路上的腳步聲交錯著,她的輕,他的重,輕的和重的疊在一起,像一段不太整齊的合奏。槐樹的影子在他們腳下晃動,偶爾被風吹亂一點,又重新聚攏起來:“陳明,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談過。大學時候,畢業後分了。”
“為什麼分?”
“她要回老家,我要留在江城。異地,慢慢就淡了。不是誰做錯了什麼,是路走岔了。岔了就走不回去了。”他抬頭看著前方的路燈,“你後悔嗎?”表嫂問。
“不後悔。不是對的人,強求也沒用。”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已經被他消化了很久的事,“以前覺得可惜,後來想明白了——有些人陪你走一段,不是為了讓你留,是為了讓你學會怎麼走下一段。”
“那你覺得我是陪你走一段的人,還是走下一段的人?”表嫂停了一下,又繼續走。
陳明也停了一下,又跟上:“走下一段的。走完了再說。”
巷口到了。陳明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後座的門,手搭在門框上沿:“到了。你回去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陳明,謝謝你。”表嫂彎下腰,朝車裡坐進去之前看了他一眼。
“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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