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
“蘿蔔鹹不鹹？”
他答不出來。
電話那邊沉默兩秒。母親沒有拆穿，只說天熱，開罐後要放涼處，別捨不得吃壞了。然後問公司忙不忙，身體怎麼樣。
馬飛看著窗臺上一排空泡麵盒，忽然覺得“挺好”兩個字說不出口。
“忙。”他說，“但能做下去。”
“能做也得睡覺。”
這句話與蘇雨桐早晨說的一樣。馬飛笑了一聲，答應今晚不去機房。掛電話後，他拆開包裹。玻璃罐外裹著舊毛衣，旁邊塞了兩包曬乾的石榴花。母親在紙條上寫，泡水喝，去火。
下午的會議沒有蛋糕，也沒有香檳。陳維明買了兩串冰棒，走到公司時化了一半，白色糖水順著塑膠袋往下滴。每個人拿一根，剩下的放在搪瓷盆裡，盆底很快積了一汪甜水。
牆上的大鐘走到四點十六分，距離正式上線恰好三十天。
值班學生鼓掌，陳維明也拍了兩下。馬飛把最終統計貼出來：三十天內沒有全站中斷；發生三次區域性降級，最長四十三分鐘；計劃維護兩次，均提前公告；有效請求可用率逐周提高；仍有七次失敗原因不能完全確認。
“這算不算連續三十天不關機？”兼職學生問。
“機器有過計劃重啟。”蘇雨桐說，“但使用者總有一套可用的舊索引服務。我們完成的是連續可用，不是永不關機。”
陳維明拿起已經印好的宣傳頁。那句“連續三十天穩定線上”太容易讓人理解成零故障。新印一批要花錢，直接用又違背剛建立的口徑。
他掏出鋼筆，在“穩定線上”後逐張補了一顆小星號。
頁尾寫：含兩次公告維護與三次區域性降級，詳細口徑可索取。
五十多張宣傳頁，他寫到第二十張時手腕就酸了。蘇雨桐把剩下的一半拿過去，兩人一個寫前半，一個寫後半。
“下次印之前先看資料。”陳維明說。
“這句話應該貼在你桌上。”蘇雨桐回答。
冰棒吃完，慶祝也就結束了。真正的會議開始討論輪班。
馬飛提出自己繼續負責所有釋出視窗，被一致否決。值班學生說，如果流程只有馬總敢操作，說明手冊沒寫完；蘇雨桐則把十七次夜班圈出來，要求任何人一週不得連續值兩個通宵，創始人也包括在內。
“出了事誰負責？”馬飛問。
“當班人按流程處置，重大變化兩人確認。”蘇雨桐說，“你負責讓系統不依賴你。”
這句話刺得他不舒服。前世在火箭專案裡，責任曾被層層分割，最終沒有人看見完整事故鏈。他重生後本能地想把所有關鍵環節握在自己手裡，以為這樣就不會再漏掉那三點七秒。
可一個靠某個人永遠清醒才安全的系統，本身就是另一種事故隱患。
馬飛沉默許久，把釋出許可權表推到桌子中央：“兩週內，至少三個人能獨立完成回退。我不在場也要演練一次。”
“這才是三十天之後該做的事。”蘇雨桐說。
傍晚，他們去街口吃飯。小館裡沒有空調，老闆把電風扇架在冰櫃上，吹得選單啪啪作響。陳維明堅持點一道紅燒肉，說合同回款快到了，不該再用涼麵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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