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啟峰拒絕發通行證。
董事打電話找馬飛，說自己投了錢，連觀察權都沒有很荒唐。
“合同給了公司見證權，不是給每個出資人隨時進入的權力。”馬飛說。
“你也不讓我進？”
“我不負責發證。”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最後要求在下次董事會記錄這項異議。馬飛同意，但沒有給羅啟峰施壓。
顧寧把這次事情寫進試執行清單。制度第一次拒絕的若只是無名員工，很容易被當成表演；能拒絕董事，才說明門禁不是裝飾。
第一批物料到場那天，星辰只有程衛與邱蕾作為技術見證人。兩人不能進入解除安裝操作區，只在指定位置核對封籤、檔案與場地方驗收結論。遠處車輛緩慢駛入，工作人員穿著規定防護裝備，動作沒有電影裡的緊張配樂。
邱蕾卻發現燃料檔案上的生產日期與運輸單抄寫日期相差一天。供應商解釋是一份用了出廠檢驗完成日，另一份用了灌裝日，都真實有效。
“那就要分別寫清。”她說。
場地方暫停接收，把車輛留在隔離流程內，聯絡供應商補充說明。司機在休息室等了三個小時，午飯早已涼透。程衛有些過意不去，想給司機買熱飯，被羅啟峰攔住，說場地方負責在等待期間提供餐食，技術見證人與承運人不要私下交換好處。
食堂送來一碗熱面。司機一邊吃一邊抱怨這些檔案折騰人，卻也說上一趟貨因為沒人核對，到了倉庫才發現標籤貼錯，來回多跑了兩天。
補充檔案下午送達。兩個日期分別定義，所有記錄保持原樣，沒有把其中一個改成看起來一致。接收繼續，星辰在見證欄簽字，只確認自己實際看見的事項。
晚上，邱蕾住在試驗場招待所。她給母親打電話，母親聽說推進劑到了，立刻問是不是明天就發射。
“還早，只是一件小試驗。”
“那你碰不碰那個氧？”
“不碰。別人管，我看檔案。”
母親明顯鬆了口氣，又說孩子的語文作業忘在學校，讓她回北京時買一本新練習冊。邱蕾把這件事寫在批次見證筆記最下面，免得第二天只記得試驗。
第二天回程，火車在小站停了很久。邱蕾把練習冊買成了高一年級，回家才發現兒子讀初一。孩子沒有抱怨，用鉛筆把封面上的“高中”塗掉，說空白頁都一樣能寫。邱蕾卻把買錯的原因記得很清楚：她在車站仍想著兩個日期的定義，沒有真正看售貨員遞來的書。
此後，任務返程日不再安排遠端評審，見證人員交完現場資料後必須有一段從工作狀態退出的時間。推進劑協議管的是危險物料，組織還要管那些從試驗場回到飯桌的人，不能讓他們的注意力永遠留在儲存區。
星辰向場地方支付第一筆任務款時，許姐沒有把它記成“推進劑採購”。賬目寫的是“合規點火試驗服務預付款”，附協議範圍和取消規則。若試驗沒有點火，已完成的採購、檢驗、儲存和處置仍按責任結算，剩餘款才按合同處理。
陳維明看著憑證，說這樣聽上去公司連一公斤推進劑都沒有。
“本來就沒有。”許姐說，“公司擁有的是一份受控使用的合同權利，不是倉庫裡的貨。”
合同簽完，馬飛在城南入口禁令牌旁貼了一張內部說明：星辰獲得外部合規點火路徑，不改變本場地的介質與能量邊界。任何人不得把合作方資質解釋為公司所有地點都可開展相同試驗。
何敬讀完，把新來的兩名員工叫到牌子前再講一次。程衛則回到水路臺架，繼續修改噴注元件的清水測試方案。
第一份推進劑協議沒有給星辰一桶可以擺在鏡頭前的燃料。
它給了所有人一張更明確的地圖：危險物料在哪一段由誰接住，馬飛的錢與頭銜在哪一道門前失效，試驗沒有發生時又該由誰承擔那些已經真實發生的成本。
火焰尚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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