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點火任務取消時，試驗件已經在火車上走了九百公里。
木箱按交付流程送到場地，封籤、重量和衝擊指示都正常。程衛與何敬完成開箱檢查，顧寧核對測量通道，羅啟峰的人把任務排進三天後的視窗。招待所廚房甚至多買了兩箱雞蛋，說點火那天人多，早飯不能只吃饅頭。
問題出在一份聯鎖證明上。
場地方在介面複測中發現，緊急停機鏈路的一段轉換模組更換過。新模組做過檯面功能檢查，型號與電氣範圍也符合要求，卻沒有在試驗件最終裝配狀態下完成雙方約定的全鏈路驗證。星辰交付清單引用的仍是更換前版本。
何敬說模組只是等效替換，介面沒有改變。程衛補充，水試期間已經觸發過停機。顧寧卻指出，水試記錄對應舊模組，不能證明現在這件組裝狀態。
“補做一次不就行？”陳維明透過電話問。
場地方可以安排，但完成後還要雙方複核、更新交付狀態與安全審查。原定視窗之前只剩一天，時間不夠。
羅啟峰在任務會上宣佈取消。
“不是推遲半天？”馬飛問。
“當前視窗取消。新視窗重新申請。”
“臺架後天才有下一項任務，中間還有時間。”
“時間不是空地。測試、審查和人員休息都有最低安排。”
馬飛盯著桌上那張紅色取消單。未來記憶裡的競爭時鐘在耳邊走得很響。海外那家公司正在招人、租場地、談發動機。他們卻因為一隻已經透過檯面檢查的模組失去整個視窗。
“我能不能籤技術風險接受？”他問。
羅啟峰搖頭：“你能接受公司的進度風險，不能替現場所有人接受沒有閉合的停機鏈路。”
顧寧把自己的不符合項簽在取消單旁。她試用期還沒結束，第一次在真正昂貴的節點前反對老闆。簽完以後，她的手有些抖，把筆帽扣了兩次都沒扣上。
馬飛看見，沒有再要求討論。
取消很快產生具體代價。場地方已完成的準備照合同結算；試驗件要從臺架準備區退回隔離工位；物料按當前狀態繼續儲存或由場地方處理；五個人原計劃的返程票需要改簽。攝影裝置白運一趟，董事會等待的季度里程碑也落空。
許姐把每一項費用列出來，沒有把取消成本塞進“不可預見支出”。聯鎖模組的版本控制屬於星辰責任，相關返工、差旅和重新排期單獨標註。
陳維明趕到現場時已是晚上。他在招待所走廊裡質問何敬，為什麼一個等效模組會在最後才被發現。何敬說供應商交付原型號延期，為趕運輸節點換了現貨；技術人員做了檢查，卻沒有同步更新最終狀態基線。
“誰決定換的？”
“我同意的。”
“那你知道會丟掉多少錢嗎？”
“現在知道。”
程衛在一旁說，自己也簽了介面確認，沒有發現清單仍指向舊版。顧寧則承認她到場後只抽查測量通道，直到場地方做全鏈路核對才發現變更。
馬飛沒有讓他們輪流表態負責。他要求第二天覆盤時把決定鏈畫完整：供應延遲怎樣進入計劃、誰判斷等效、為什麼檯面檢查被誤當成最終驗證、交付基線為何沒有自動阻止發運。
“我也寫。”他說，“取消宣佈以後，我試圖用簽字越過。”
招待所晚飯只剩中午的燉白菜。廚房把那兩箱雞蛋拆開一箱，給每人煮了一個。顧寧沒胃口，把雞蛋裝進口袋，準備第二天帶上火車。羅啟峰坐在對面慢慢吃，沒有因叫停試驗表現出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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