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寫了，我們沒接住。”何敬說，“不過證明上那句‘完全等效’也請刪掉。你們沒有看過整套系統。”
最終改進分在兩邊。供應商以後對安全鏈相關替代件使用醒目標識，不把它埋在普通發貨單裡；星辰建立採購變更入口，任何人收到替代建議都必須關聯到具體裝配狀態。取消成本仍由星辰承擔，沒有因供應商願意配合就改寫責任。
季度員工會上，許姐公開了這次損失。有人看到數字，問先進工程為什麼可以一次花掉相當於幾名客服數月工資的錢，支付部門卻還在申請一臺印表機。
馬飛沒有用“航天事業更偉大”回答。他解釋預算隔離和董事會批准，也承認同樣的錢確實可以用在別處。印表機申請若合理，應按支付成本單獨批准；航天線若連續取消且不能證明流程在改善，也會觸發凍結。
小郭問，那顧寧叫停會不會影響她獎金。許姐說安全停止不得作為負面績效，發現問題的獎勵也不能按“省下事故多少錢”誇張計算。她獲得的是試用期按證據轉正，而不是一筆鼓勵人人尋找大問題的懸賞。
會後，顧寧騎車去醫院接父親。父親走得慢，兩人錯過一班公交。她把取消費用說給父親聽，父親問：“這麼貴，他們怪你嗎？”
“會怪流程，也會查我的遺漏。”
“那才正常。完全不怪，可能只是拿你做個樣子。”
顧寧扶他上下一班車，心裡反而安定了一些。允許停止，不等於停止的人從此正確；她仍要解釋為什麼到現場才發現問題。
當天下午，場地方在無危險介質狀態下配合完成驗證。新模組正確切斷模擬鏈路，動作時間也在要求內。若星辰前一天堅持補做，很可能同樣得到這個好結果。
何敬看著曲線，心情反而更復雜：“所以真點了也未必出事。”
“取消不是因為我們知道它會出事。”顧寧說，“是因為當時不知道它是否符合已寫下的條件。”
這句話後來被寫進公開說明。
陳維明原本想等重新點火成功後再提取消，免得外界質疑能力。趙秋寒認為已邀請的合作方與董事會有權知道節點為何變化。最終星辰只陳述事實：首次視窗因最終裝配狀態下的聯鎖驗證未閉合而取消，未進入點火流程，無人員和裝置事故；完成驗證與覆盤後重新申請。
訊息發出，有人嘲笑星辰連點火都做不到，也有人問是不是資金斷了。公司沒有拿出那張後來透過的曲線證明“其實當時沒問題”，因為那會把正確取消重新說成膽小。
回北京的火車上，顧寧才想起口袋裡的雞蛋。蛋殼被擠出一道裂縫，包在手帕裡，沒有漏。她剝開分給何敬一半。
何敬說：“你簽字時怕不怕試用不過？”
“怕。”
“那還籤？”
“我父親問過，第一次反對以後制度還算不算。總得有人試一次。”
她回家時已過父親複診日。姐姐替她陪診，一張藥費單壓在飯桌玻璃下。父親沒問點火，只看她工作證還在，說這次公司勉強及格。
馬飛也沒有直接回辦公室。他和蘇雨桐在巷口吃了一碗餛飩，把取消經過從頭說完。蘇雨桐問他真正難受的是什麼。
“不是錢。是我明知道停止線重要，真停在眼前時，還是想找一個人簽字放行。”
“因為未來的事故讓你怕慢。”
“也因為未來的競爭讓我怕輸。”
蘇雨桐把碗裡最後一個餛飩夾給他：“那就把這次也記進未來。”
新視窗排在六週後。試驗件沒有被拆散重做，聯鎖模組也沒有更換回來。團隊要做的是讓現有狀態獲得該有的證據，而不是用返工製造一種懲罰感。
六週裡，城南試驗場照常開門。何敬女兒放學後來寫作業，發現牆上沒有火焰照片，問第一次是不是失敗。何敬說沒有開始。女孩想了一會兒，把原來畫好的紅火焰用橡皮擦掉，只留下水龍頭和三隻對齊的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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