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得說產生了多少推力。”他堅持。
“等我們能說明數字後面的誤差。”顧寧說。
三天後,團隊給出範圍而非單值,並註明只用於內部階段判斷,不構成產品效能承諾。它達到建立燃燒和驗證測量鏈的最低目標,卻沒有超過誰,也沒有證明可用於飛行。
董事會有人要求加一句“星辰成功點燃自主發動機”。馬飛拒絕。設計件只是小型推力室驗證元件,供給與點火場由合作方依法管理,尚不構成完整發動機,更談不上飛行能力。
“外面不會理解推力室和發動機的區別。”陳維明說。
“那就多解釋一句。”
“解釋以後不震撼。”
“四點三秒本來也不該震撼成一枚火箭。”
公開稿最終沒有“自主發動機”,也沒有對手名字。配圖是一張遠距離固定機位畫面,標註驗證件、合作試驗場和受控短時試驗。場地方先審查涉及其設施與人員的表述,雙方都不能拿對方資質裝進自己的能力清單。
訊息發出後,電話比預想多。有人祝賀,有人嘲笑只燒了四秒,還有供應商立刻報價“發動機批次零件”。前臺統一說明目前沒有發動機訂單,所有采購按正式需求與資格評審,不接受借新聞塞樣件。
程衛直到幼兒園匯演結束才取回傳呼機。上面只有一條約定狀態碼:任務結束,人員安全,等待覆盤。他兒子在臺上把一句歌詞唱錯了,下來後一直擔心被老師批評。
“爸爸今天也有一個東西沒跑到計劃時間。”程衛說。
“壞了嗎?”
“還不知道。它自己停了,我們要開啟看。”
孩子問火是不是紅色。程衛說攝像裡更亮,肉眼不能靠近看。回家後,他用那支藍色鉛筆在日曆上寫了“4.3”,又把兒子匯演的節目單夾在旁邊。
點火團隊在場地多留兩天。第二天早晨,招待所食堂終於用上前次買多的雞蛋。羅啟峰讓廚房給每人煎一個,蛋邊焦得發脆。大家吃飯時仍在討論資料,顧寧把筆記本合上,說先吃完再開會。
她的父親從北京打來電話,問工作證還在不在。
“轉正了。”顧寧說。
“因為點著了?”
“不是。第一次叫停以後就轉了。”
父親在電話那頭笑,說那比點著更早。
馬飛給蘇雨桐打電話時,已經是晚上。她沒有問推力多少,先問他聽見火焰有沒有難受。馬飛沉默了一陣,說有。
“下次還去嗎?”
“去。但不是每次都必須在控制室。”
“這也要寫進你的職責。”
馬飛答應了。他一直要求別人不把身體當免費資源,自己的創傷也不能因掌握未來而被假裝不存在。
回北京後,他第一次去找了心理諮詢醫生。預約單上不能寫“重生後的火箭事故”,他只說自己經歷過一次嚴重事故記憶,在類似聲音與畫面下會出現閃回和出汗。醫生沒有追問他無法解釋的年份,先教他辨認觸發、回到當下,並建議下一次進入控制室前明確退出路徑。
馬飛把諮詢時間記在個人日程,沒有報成工程差旅,也沒有藏成私人羞恥。蘇雨桐陪他走到醫院門口,自己去附近書店等。出來時兩人買了兩杯豆漿,在公交站喝完。城市照常堵車,沒人知道四點三秒的火焰仍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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