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調。”陳維明說。
“問本身就會變成壓力。”馬飛把前一個視窗劃掉，“選後窗。”
“多十一天。”
“不是零件晚三天，是我們的計劃只給錯誤留了半天。問題在計劃。”
陳維明心疼已經談好的場租優惠，還是給羅啟峰打了電話。羅啟峰聽完原因，沒有諷刺星辰小題大做，只說後一個視窗前有一項別的任務，星辰的裝置必須晚一天進場，危險介質仍由場方接管。他還提醒，天氣轉暖後午後風大，長時點火最好安排在早晨。
計劃重排後，團隊意外得到五天完整的低風險驗證時間。程衛把原本擠在裝配後的供給試驗拆成兩輪，第一輪只看穩態與洩漏，第二輪疊加控制閾值。何敬也能在城南完成支撐掃頻，再運往外場。晚十一天並不等於白等，前提是別用新任務重新塞滿空出來的時間。
馬飛把“不得追加非必要專案”寫在計劃頂端。陳維明盯著那行字，說這像專門防他的。馬飛說不是像，就是。
兩人爭完，一起去路邊小店吃晚飯。店裡燉著羊雜，窗上全是水汽。陳維明算著後窗新增費用，筷子在紙巾上畫來畫去，最後發現五天低風險驗證能省下一次外場臨時排故，賬未必更差。
“你早算到了？”他問。
“沒有。剛才只是不想拿別人的週末抵那三天。”
“那你運氣好。”
“也可能後面更貴。”
這種回答讓陳維明沒法順勢誇他，只能低頭把涼掉的羊雜吃完。
三天後，邱蕾再次站在檢驗臺旁。返工件保留原編號，工序卡上有偏差原因與複檢記錄；後七件使用經過雙人複核的新程式。八件工作尺寸全部進入公查，表面與材料證明齊全。周副廠長把合格證交給她時，又多給了一份廠內糾正措施。
“以後你們這種圖，先問清工作基準。”他說，“這回返工費我們認。下一批價格可能得重算，見證和追溯都要人。”
“可以把人算進價格，不能把錯誤算進合格。”
周副廠長笑了一聲：“你這句話適合寫牆上。”
“別寫，照做就行。”
廠裡沒有專用的小批運輸箱。過去這類零件用油紙包好，再塞進帶木屑的木箱，到了客戶那裡只要外觀沒磕碰就算交付。邱蕾不同意木屑直接接觸包裝，細屑可能鑽進密封槽，也無法確認運輸中哪隻零件碰過哪隻。她和庫管在廢料間找了半天，挑出一隻尺寸合適的舊儀表箱，內襯拆掉，換成八個獨立紙筒，再用鉛封把箱蓋與裝箱單串在一起。
庫管覺得她要求太細，遞給她一隻鉛封鉗：“那你自己封。”
邱蕾沒有接。運輸交接若由收貨方自己封，責任鏈仍不清楚。她請庫管逐件念編號，廠檢驗員複核，自己只在見證欄簽字。唸到返工首件時，庫管少讀了末尾一位，被檢驗員當場糾正。三個人重新從第一隻開始，沒有把那次口誤偷偷划過去。
周副廠長在旁邊看完，讓庫管把這種分割辦法畫成草圖。不是為了星辰的八件貨，而是廠裡另有一批精密環件經常在運輸後出現無規律劃傷，始終找不到互相碰撞的證據。他承認小客戶也可能帶來可用的辦法，卻補了一句，儀表箱的錢會計仍要算。
“算。”邱蕾說，“箱子下批還能回收，就寫週轉次數。”
她沒有乘客車抱著零件回北京，而是按合同交給承運人。這樣慢半天，卻能留下提貨時間、封籤號和中轉記錄。她自己坐夜車回去，清晨到家時，兒子已經穿好校服，數學卷子攤在飯桌上。
“老師說你的日期改過，問是不是我自己籤的。”孩子說。
邱蕾看見那道劃痕，先道歉，又在旁邊重新寫了姓名和正確日期。母親把熱過兩遍的粥端出來，責怪她眼下發青。邱蕾吃完一碗，沒去公司等貨，先睡了三個小時。排班表上的半日調休是她自己要求寫進去的；若她帶頭把它當裝飾，以後也沒法攔別人連夜趕工。
運輸箱下午抵達城南。鉛封號與發運記錄一致，箱體一角有新擦痕，內層紙筒沒有位移。顧寧仍讓承運人在外觀異常欄簽字。擦痕最終沒有造成零件損傷，但那條記錄留在入庫單上，下一批週轉箱會在箱角增加木護條。
零件運回城南，沒有歡迎儀式。顧寧核對封籤，何敬複測兩支，程衛站在門外等結果。第一隻合格，第二隻也合格。顧寧仍沒有把整批放行，她按抽樣方案隨機取了第三隻，編號恰好是那件返工首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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