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套預算都比馬飛預想的貴。
壓力供給低空驗證模組看起來簡單,不需要泵,新增的卻是貯箱、調壓、可調閥、飛行控制介面和整套地面保障。長期泵壓路線暫時不造完整發動機,也得保住轉子、密封、軸承、起動方法和材料試驗的人。兩條線若同時按最樂觀速度推進,明年航天預算會超過搜尋利潤能夠安全支撐的範圍。
陳維明在會議室擺了兩隻鐵皮盒。左邊寫“低空”,右邊寫“泵壓”。每討論一個專案,就把代表經費的小木片放進去。木片是何敬女兒手工作業剩下的,邊緣切得不齊。不到半小時,兩個盒子都滿了,桌上還剩遙測、保險和場地協調沒有放。
“可以從研究預算借一部分。”有人提議。
蘇雨桐搖頭:“研究預算有自己的資料、人員和專案承諾。模型可以離線幫助分析,不能因為都叫技術就把賬合起來。”
“支付今年增長快。”另一人說。
“錢也不是星辰付頁面上顯示多少交易額,就能拿多少。”陳維明這次先開口,“銀行執行資金,我們只有服務收入。交易額不能當現金。”
他把支付盒乾脆拿到櫃子頂上,免得有人再把使用者的錢想象成可以過橋的水庫。
程衛先講長期路線。泵壓系統不是把現有小型推力室放大,轉動部件、密封、起動瞬態和試驗設施都是新問題。未來幾年能做到的是建立部件臺、材料與軸承試驗,逐步形成設計和測量能力。不能承諾完整發動機日期,更不能用壓力供給飛行的成績替它證明。
高嵩處在試用期,負責把每個承諾改寫成可排班的任務。他問泵壓小組最少需要幾個人才能不淪為“有空再做”。程衛報出四個崗位,其中兩項短期可以由現有人員兼任,但每週必須有固定工作日,不能遇到低空任務就全部抽走。
何敬講低空驗證器。它只驗證垂直起降控制、推力調節、有限結構著陸與地面回收。沒有人員,沒有有效載荷,不入軌,也不具備遠距離飛行能力。為了把風險限制在批准區域,推進模組效能寧可保守,結構也允許為可檢查和可更換付出重量。
“能飛多高?”陳維明問。
“還沒場地邊界,不能先寫高度。”
“總要有設計輸入。”
“先按能回答控制問題的最低高度做需求,再由許可和落區收緊。不是先想一個好看的數。”
兩條路線在白板上分開後,爭論反而清楚了。壓力供給線需要近期的系統整合和外部審批;泵壓線需要穩定但不顯眼的基礎投入。馬飛提出,低空線設十八個月上限,每過一個技術門檻才釋放下一筆預算;泵壓線保留最低人員與部件試驗,不追趕對外節點。若搜尋和支付現金流惡化,先推遲新增硬體,不停工資、已承諾檢查和安全維護。
張建國從外部評審角度加了一條:同一份試驗結果不得同時給兩條路線記功。低空驗證器若完成飛行,只能證明它自己的構型;泵壓部件若在臺上工作,也不能讓低空驗證器跳過系統試驗。
“這樣宣傳部門會很難寫。”陳維明說。
“寫清楚比寫容易重要。”高嵩答。
陳維明看了他一眼,把一塊代表宣傳費的木片從低空盒取出來,放回桌上:“那這一筆也先別花。”
預算會開到一半,支付組打來緊急電話。入冬以後,一批新商戶集中提交小額交易,退款率異常,卻沒有出現單個大額損失。系統規則把它們分散在不同地區和品類,單看每家都沒過閾值;蘇雨桐的研究組離線複核發現,商戶資料中的聯絡電話存在重複組合,像有人用多套身份測試銀行與星辰付的風控邊界。
資金仍在銀行,但如果批次退款與爭議處理同時發生,星辰要承擔客服、技術與合同責任,服務收入也可能被銀行暫緩結算。蘇雨桐建議凍結相關商戶新增交易,擴大人工複核,航天下一批非必要採購暫緩七天。
“七天夠嗎?”馬飛問。
“夠不夠不知道。先用七天確認規模,每四十八小時重估。”
低空線剛談到調壓元件,供應商報價有效期只剩五天。若錯過,來年材料價可能上漲。陳維明把木片從盒裡拿出來又放回去,最後問邱蕾能不能鎖價不付款。
“可以談意向,不能讓供應商替我們無限佔材料。”邱蕾說,“真要他鎖,就付合理定金。但現在不該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