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二十分，星辰北京總部響起了地震演練廣播。
正在開會的人放下檔案，樓道里的印表機停止吐紙。有人熟練地關掉電源，有人護住頭部沿標線下樓，也有剛入職的員工一臉茫然，被安全員從電梯口拽了回來。
“走樓梯。別跑，別回工位拿包。”
廣播不新鮮。
幾個月前，馬飛把原本只在工廠執行的災備制度推到了星辰所有分支、服務網點和公益合作學校。理由列了整整兩頁：伺服器櫃會倒，電腦桌會堵門，南方有颱風洪水，北方也有火災與地震；企業給學校捐了裝置，就不能只管開機，不管孩子出門。
新制度沒有針對四川，更沒有寫某一天。全國合作學校每月第二個週一可以從指定時段裡選一堂課做疏散，星辰補貼被佔用的教學時間，也承擔書櫃固定、應急燈和通道整改費用。西南地區因公開地質風險和山區通訊脆弱，檢查得更細一些。
不少人嫌麻煩。
一位校長曾在電話裡抱怨，孩子每個月出去一次，回來要亂半堂課。馬飛沒有拿捐助人的身份壓他，只說電腦桌若擋門，電腦寧可先撤。最後還是馮老師去磨了兩趟，把十五分鐘演練變成五分鐘，把站隊講話全刪掉，只練“聽見訊號以後怎麼出去”。
制度就這樣留了下來，像走廊邊一盞平時沒人注意的應急燈。
今天恰好又是第二個週一。
馬飛站在一樓大廳，沒有隨人群走到院外。他是演練觀察員，胸前掛著黃色卡片。吊燈很穩，玻璃門外陽光明亮，五月的北京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有他知道，錶盤上的分針正在走向哪裡。
蘇雨桐從樓梯下來，一眼便看見他握得發白的手。她沒問為什麼，只遞來一瓶水。
“西南分支都參加？”
“成都辦公室在演練。合作學校有六所選了下午這個時段，三所已經到操場，兩所正在下樓，還有一所臨時換了數學測驗。”
“你給校長打電話了？”
“馮老師打的。對方沒改。”
“你不能命令他們。”
“我知道。”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過去幾個月，他能做的都被包裝成普通而合理的準備。
西南搜尋節點增加純文字映象，是為了山區低頻寬和汛期斷路；成都、重慶兩處倉庫輪換存放帳篷、飲水、應急燈和通訊裝置，是全國災備物資計劃的一部分；星辰向地方和有關機構提交的建議只引用公開的地質與校舍風險，請求增加演練、檢查通訊和山區道路，沒有精確地點，也沒有精確日期。
回覆同樣正常：企業可按規範做好自身與合作機構防災，短臨地震預報必須依賴科學觀測與會商，不得散佈未經證實的訊息。
馬飛接受了。
他比誰都明白證據的重要。一個商人憑一句“我確信”就能讓幾百萬人停工撤離，那不是先知的權力，而是災難的另一種開端。
他只能把那份確信磨碎，藏進一隻只固定書櫃的螺栓、一條清開的走廊和一臺放在安全位置的備用發電機裡。
大廳電子鐘跳到十四點二十七分。
一名剛下樓的程式設計師還在和同事開玩笑：“馬總最近是不是把火箭安全做上癮了？下個月會不會練隕石撞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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