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凌晨，星辰舊金山小組給北京發來一張截圖。
蘋果的應用商店正式上線，首批五百個應用整齊擺在螢幕裡。郵件標題只有一句話：馬總說的那條街，開門了。
三年前，馬飛要求移動團隊把搜尋從網頁拆成服務時，不少人覺得他過早。手機螢幕小得能用拇指蓋住一半，網速慢，流量貴，絕大多數人還在用數字鍵盤。把天氣、地圖、票務、商戶和賬戶狀態都做成獨立介面，像為一座還沒住人的城市先鋪地下管道。
如今，那座城市突然冒出了街道和商店。
會議室裡擺著五部手機。一部黑白屏，只能收簡訊；兩部彩屏功能機，開啟網頁要等半天；一部帶完整鍵盤；最右邊是海外買回來的觸屏手機，手指輕輕一滑，圖片和文字便跟著移動。
產品經理鐘鳴把觸屏機舉起來，興奮得像捧著一塊剛落地的隕石：“以後所有服務都應該按這種螢幕重做。應用商店會成為新入口，網頁會退到後面。”
負責低端機的老周冷笑：“你手裡這臺夠我家買一臺冰箱加一臺洗衣機。中國使用者今天出門，口袋裡裝的是左邊四臺，不是你的隕石。”
“等兩年價格就會降。”
“那今天的奧運會讓使用者等兩年再看？”
兩人越吵越快，一個說未來，一個說現在，誰也不肯讓。
馬飛把五部手機排成一條線：“誰說只能選一頭？”
鐘鳴攤手：“人不夠。每臺單獨做，五套團隊都不夠。”
“所以不是做五套廚房。”馬飛拿起白板筆，“後面只有一間廚房。天氣、比賽時間、公交變化、地圖位置、訂單和支付狀態在裡面處理。外面根據手機能力裝盤：簡訊是一隻飯盒，低頻寬網頁是一隻小碗，觸屏應用是一隻大盤子。盤子不同，菜不能互相打架。”
老周指著觸屏機：“大盤子會不會把好菜全端走？”
“基本資訊先保證人人吃到。動畫、照片和手勢屬於加菜，不得擠掉舊機的文字預算。”
這個框架被命名為“星橋”。名字聽起來像宏大平臺，第一項任務卻很接地氣：讓一個第一次來北京的外地人，不論拿哪種手機，都能查到比賽時間、場館位置、臨時公交調整、附近廁所和一頓不過分貴的飯。
奧運會將帶來巨量查詢，百度在中文搜尋上根基深厚，谷歌的地圖與國際資訊能力強，入口網站握有內容和媒體資源，運營商則控制簡訊與網路入口。蘋果把應用分發關進一間管理嚴格的商店，開放手機聯盟的安卓路線又試圖讓更多廠商進入。每家都是真正的強手，沒人會等星辰慢慢想明白。
馬飛卻比他們多知道一件事：螢幕只是開始。真正值錢的是使用者在口袋裡隨時提出需求後，服務能不能立刻接住。
“別把星橋做成一個更小的搜尋框。”他對鐘鳴說，“人站在鳥巢外面，不會先想該輸入哪幾個關鍵詞。他想知道入口在哪、雨什麼時候停、最後一班車幾點、朋友走丟了怎麼會合。”
團隊在北京站做了三天觀察。許多旅客拿著手機，卻仍向志願者問路；地圖頁面圖片太大，載入一半便卡住；公交臨時調整藏在新聞正文裡，搜出來的舊路線反而排在前面。一名河南來的大叔折騰十分鐘，只想找最近的二號線入口，最後把手機塞給鐘鳴：“小夥子，你替我按。”
鐘鳴曾經最喜歡談手勢設計，被大叔一句話按得沒脾氣。他把頁面重新改成三個大選項：我在哪、我要去哪、怎麼回來。按鍵機用數字一二三，觸屏機用按鈕，簡訊則傳送地點程式碼。底層拿到的是同一份經過時效標記的資料。
星橋上線測試第一天就翻車了。
一場大雨讓“附近避雨處”查詢暴漲。系統把幾家已經打烊的商場排在前面，還有一家廁所標在施工圍擋內。使用者在論壇裡罵星辰地圖會把人領進牆。
鐘鳴想連夜修排序，顧寧先讓他停：“資料從哪裡來？”
一半來自公開目錄，一半來自合作商戶，還有一部分是使用者提交。問題不是排序聰明不聰明，而是“今天還開不開門”沒人負責。
星辰臨時組織三百名本地兼職核驗員，沿重點區域步行確認；商戶後臺增加營業狀態，超過時限自動降級為“可能變化”；使用者提交不再直接變成事實。移動搜尋積累多年的來源和更新時間規則，被壓進一塊小螢幕裡。
三天後，那位河南大叔又來到北京站。鐘鳴認出他，主動上前問還要不要替他按。大叔掏出一部舊功能機，熟練按了數字二，螢幕上跳出純文字路線。
“你們這回會說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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