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獵鷹一號升空時，星辰北京執行室裡擺著五十六隻紙杯。
有人買了咖啡，有人泡濃茶，還有人乾脆往杯裡倒風油精，說困了聞一口，醒得比發動機點火還快。奧運服務已經進入最高保障狀態，按理不該讓這麼多人同時看一場海那邊的發射，但馬飛一句“飛控、結構、推進、製造全來”，把半棟樓的燈都點亮了。
直播畫面不算清楚。火箭拖著明亮尾焰離開發射臺，字幕和解說因網路延遲時斷時續。
第一次失敗時，獵鷹一號起飛後二十多秒墜毀。
第二次，它幾乎夠到了軌道，卻還是差了一點。
這是第三次。
一名年輕工程師盯著螢幕，小聲說：“要是再失敗，他們融資會很難吧？”
旁邊有人接話：“最好人才散出來幾個，我們能不能挖？”
馬飛沒有回頭：“先閉嘴看飛行。”
一級工作正常，火焰穩定。時間一秒秒過去，控制室裡漸漸有人鬆開緊握的拳。按照螢幕顯示，級間分離即將開始。
一級關機。
畫面晃了一下。
兩級分開，又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推回去。直播鏡頭裡出現異常翻滾，訊號很快失去意義。
執行室徹底安靜。
有人下意識看向馬飛。他臉上沒有喜色，眼睛仍停在凍結的最後幾幀。
“倒回去。”
鐘鳴提醒：“這是網路直播，畫面壓縮得很厲害。”
“有多少看多少。逐幀。”
一幀、兩幀、三幀。
一級尾部似乎還有淡淡火光，兩級相對速度不夠乾淨，分開後距離又迅速縮短。僅憑影片無法下結論，但馬飛心裡知道發生了什麼。發動機升級後殘餘推力持續得更久，舊的分離時序沒給它留夠間隔，一級追上了二級。
這不是某個低階錯誤。
恰恰相反，它是進步製造的陷阱：發動機效能變好了，尾巴卻比以前更捨不得熄滅；舊時序在舊發動機上夠用，換了新機器便可能不夠。
何敬指著畫面：“像追尾？”
“可能。”程衛說，“也可能是姿態、分離機構或影像錯覺。沒有遙測，不能定。”
馬飛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了四項：關機後殘餘推力；級間分離等待；一二級相對運動；型號改動後的舊引數複核。
“逐光一號的分離試驗單明早重開。”
有人驚訝：“我們的發動機和他們不一樣。”
“牛撞車和轎車追尾不一樣，保險槓還是都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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