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鬆了口氣。
程衛把長程試車測得的殘餘推力上限放進去，第二次開始。
“分離。”
上段剛離開，下面的模擬一級便向前多追了一截。安全導軌限制了碰撞，它仍把上段尾部的軟性標靶撞得一歪。
現場沒人說話。
那隻被撞彎的標靶花不了幾百塊，卻像從太平洋另一邊飛來的一記耳光。若沒有那場失敗，星辰可能會在幾個月後的自己的飛行中，用一枚真火箭支付這張賬單。
何敬把標靶拆下來，掛在全尺寸總裝工位入口。下方寫著：效能提升後，舊安全距離自動作廢。
馬飛沒有趁獵鷹一號失敗對外宣傳。記者打電話問星辰如何評價競爭者三連敗，陳維明按照統一口徑回答：公開資料不足以判斷具體原因，任何進入飛行階段的團隊都值得認真研究，星辰專注自身驗證。
網路上有人罵他慫，說競爭對手摔了都不敢踩。
馬飛看到後只問了一句：“他們踩完能給我們多做一次分離試驗嗎？”
不能。
但星辰的沉默沒有換來對方同樣的客氣。幾天後，一家海外商業航天諮詢機構釋出報告，把中國民營航天專案列為“資本驅動的邊緣嘗試”，特別指出星辰尚無軌道飛行記錄，三十噸級發動機地面試驗不足以證明系統能力。報告認為，即使獵鷹一號再次失敗，它仍比星辰更接近軌道。
這判斷並沒有錯。
星辰內部卻有人氣不過。葉驍把報告打印出來，貼到控制檯旁邊，標題下寫了一行中文：說得對，所以趕緊幹。
八月八日晚，北京奧運會開幕。
鳥巢上空焰火升起時，星辰移動查詢量像一堵浪撞上執行中心。比賽、演員、交通、天氣、歌詞、場館、公交末班車，無數問題同時湧入。圖片伺服器很快接近上限，系統自動降低大圖質量，優先保持文字和簡訊。
鐘鳴守著觸屏端，老周守著功能機端，兩人不再爭誰代表未來。觸屏使用者在地圖上滑動找路，按鍵機使用者傳送場館程式碼，同一份臨時交通變更在不同螢幕上出現。
百度的中文資訊更新極快，谷歌地圖的國際使用者體驗依舊強，入口網站握有大量賽事內容。星辰沒有在所有入口壓過它們，卻在“現在怎麼回家”“附近哪裡還能吃飯”“我這部舊手機怎麼查”這些具體問題上穩穩接住了人。
晚上十點四十，地鐵一條線路因客流臨時調整。合作方先發來一條格式混亂的通知，系統無法自動解析。值班編輯在九十秒內人工核驗，事實層更新後，簡訊、網頁和觸屏端同時變化。
競品一處舊頁面仍顯示原線路，網上有人截圖比較。星辰移動入口流量在半小時內猛增百分之二十七，伺服器卻沒有崩。此前為地震應急練出的純文字通道、為五種手機搭出的統一廚房、為奧運壓測準備的降級方案，在同一晚全部咬合。
鐘鳴盯著曲線，激動得把咖啡碰翻。老週一把抄起鍵盤，咖啡全潑在他褲子上。
“你救鍵盤不救我？”
“鍵盤公家的，你褲子自己的！”
執行室裡笑聲剛起，另一條告警又跳出來。所有人立刻坐回去，沒有誰等待馬飛講話。
開幕式結束後，星橋在重點城市的移動出行查詢佔有率創下新高。那家手機廠商連夜發郵件，同意把使用者自主選擇方案擴到三條產品線；兩家原本堅持賣預設位的廠商也要求重新談判。
更有趣的是，一家海外媒體在報道中國移動網際網路服務時，把星辰與百度、谷歌並列比較，專門提到它在低端手機上的即時交通能力。幾年前，海外同行談中國搜尋只會先問百度；現在，他們不得不多寫一個名字。
凌晨兩點，馬飛走出執行室。街上仍有人揮著小旗，計程車收音機裡重播開幕式。蘇雨桐從後面追出來，遞給他一瓶溫掉的礦泉水。
“今晚夠爽了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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