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量模擬器沒有名字。
發射前，宣傳部門提過十七個方案，從“星火”到“啟程”，個個聽著都像要去完成一項偉大使命。顧寧最後在清單上寫了最樸素的編號：ZG-02。
它不是衛星，沒有相機，沒有通訊載荷，除了反射雷達波和發回一小段測試訊號，什麼也不會做。
可當它的壽命預報差出幾個月，所有人忽然都記住了這個編號。
執行中心的夜宵是泡麵。馬飛泡的是紅燒牛肉味，等軌道組把三套資料排好，面已經吸乾湯，筷子挑起來像一團溼繩。
蘇雨桐影片接進來時，看見他往面裡倒熱水。
“第二泡？”
“補救。”
“面能補，軌道也能？”
“這回不能。”
質量模擬器沒有推進系統，不能主動降軌。發射時為了讓它儘快重返大氣，上面級把它送進二百零八乘三百一十六公里的橢圓軌道，近地點足夠低，大氣阻力會一點點把遠地點拉下來。問題是，那裡不是一條固定的河。太陽打個噴嚏，高層大氣就會鼓起來；太陽安靜一陣，阻力又會變小。
葉驍拿兩疊列印紙作比喻。一疊紙壓得緊，另一疊紙蓬鬆。他讓一枚硬幣從紙面滑過去，緊紙上的硬幣跑得遠，蓬鬆紙上的硬幣很快停下。
“硬幣就是模擬器？”食堂送夜宵的小姑娘問。
“差不多。”
“那它停下來會掉誰家屋頂上？”
屋裡幾個工程師同時開口，解釋大部分會在大氣裡燒蝕、再入落區機率、軌道傾角和風險評估。說到第三句，小姑娘已經聽懵了。
馬飛把話接過去：“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每次它從頭頂經過都看清位置，提前算它什麼時候回來。絕大部分會燒掉，剩餘風險要按規定報告，不能因為東西小就裝作沒看見。”
“那你們昨晚慶祝半天，今天又多養了個鐵疙瘩？”
“是。”
小姑娘點點頭：“跟養貓差不多，抱回家只要一分鐘，後來天天鏟屎。”
葉驍愣了兩秒，把“軌道目標全壽命責任”下面畫了一條粗線：“這個比喻可以保留。”
第一輪復算到凌晨兩點結束。星辰模型用了偏樂觀的太陽活動輸入，合作單位模型則把幾次極端歷史值混進長期平均，兩個都不能直接當答案。軌道組找來公開空間天氣資料，又向合作測控單位申請更多觀測弧段，把壽命視窗收窄到七十二天至一百四十八天。
還是很寬。
顧寧要求第二天上午主動更正對外表述。宣傳負責人臉都皺了：“昨天剛成功，今天就說預報不準，媒體會不會寫我們往天上扔垃圾？”
“不說，半年後還在天上，別人就不寫了？”蘇雨桐問。
“可以等資料更完整。”
“等，不等於藏。把已知、未知和我們正在做什麼分開說。”
馬飛同意。星辰在任務頁面新增一塊軌道狀態，不放“永久成功”的紀念圖，只顯示最新觀測時間、軌道高度、壽命視窗和誤差來源。那個頁面冷清得像水電錶，第一天訪問量卻超過慶功影片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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