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後的第一天，文昌工廠門口多了一隻鍾。
不是倒計時鐘。
何敬讓人把一塊普通電子屏掛在總裝區入口，只顯示“復飛條件未關閉：四十七項”。沒有日期，沒有口號。每關閉一項，數字才會減少。
有人在下面貼了張紙：海外專家預測至少一年。
第二天，紙上多了一行鉛筆字：那就讓他慢慢等。
程衛看見後沒有撕，只在旁邊補一句：不許為讓他難堪提前關項。
第一次入軌少掉的四百零七米每秒被拆成四條線。煤油流量測量在低溫和振動下產生偏差；管路熱狀態改變真實阻力；一處保溫施工與設計樣件不同；控制程式相信地面標定，沒有根據飛行中的貯箱狀態及時修正混合比。
誰都沒有單獨犯下足以毀掉任務的大錯。
所有“小得可以以後再說”的差異湊到一起，正好把軌道剪斷。
GPU計算組先跑出兩萬多種組合，找到最可能復現飛行曲線的十七組。程衛只看一眼便讓他們全部進低溫臺架，不接受“機率最高”直接變成結論。
林秋急了：“十七組全做，要十二天。”
“比飛十七枚火箭便宜。”
“能不能先做前三組？”
“可以，後十四組排在後面，不許刪。”
第三組便復現出煤油側下降過快。機房裡一陣歡呼，程衛卻把曲線遮住一半，問如果只看後半段能否分辨是感測器漂移還是管路阻力。沒人敢答。
他們給臺架增加獨立稱重和第二種流量測量。新的試驗發現，兩種原因同時存在：感測器讓系統以為煤油流得少，控制程式便繼續開閥；低溫管路的實際阻力又與模型不同，最終越補越偏。
“像近視的人嫌路牌小，越往前走越走到溝裡。”葉驍說。
修正不能只換一隻感測器。新程式比較流量、貯箱液位、壓力與加速度，任何一項不一致便限制補償幅度；管路工藝加入低溫實測；保溫層從抽樣檢查改為關鍵區域全覆蓋熱像與厚度記錄。
第九天，條件剩三十二項。
競爭對手沒有等星辰喘氣。一家海外小衛星發射服務商趁機聯絡凌雲微星，願意提供更成熟火箭的拼車機會，價格只比星辰意向價高三成。陸啟把郵件轉給馬飛。
“你想讓我等，得給理由。”
“你的衛星最早什麼時候準備好？”
“五個月。”
“四十三天內，我給你復飛結果。成功，你保留選擇；失敗，你走，不付退出費用。”
陸啟盯著他：“你剛說不數天。”
“那是沒找到原因前。現在四條線已經能在地面重複，第二枚箭結構也在。四十三天是資源和試驗排出來的，不是拍腦袋。”
“外面說一年。”
“外面也說我們三年做不出發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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