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師傅第二天收到一張技術貢獻獎勵。他以為有人拿自己開玩笑，堅決不籤。馬飛親自解釋，獎勵的不是會看水壺，而是在所有專家都認定測量可靠時，他問了一句普通人會問的問題。
“那我能把輕水壺拿走嗎？”
“不能，試驗物資要歸檔。”
何師傅拿著獎金單罵星辰小氣，轉身用獎金給食堂買了六隻更輕的新壺。那兩隻舊壺則與錯誤稱重曲線一起留在試驗室。
第二十四天，聯合試驗終於讓兩種推進劑在計劃區間內接近同時耗盡。條件從十九項降到十三項，電子屏前第一次有人敢停下來看十秒。
同一天，外界那份“一年至少”的預測被媒體重新翻出。記者問星辰為何還不宣佈復飛日期，陳維明只公佈已經關閉的條件數量，不公佈剩餘專案細節，也不拿四十三天承諾做營銷。
“如果第四十三天條件還剩一項呢？”
“不飛。”
“客戶會走。”
“火箭帶著一項沒關的問題飛，可能掉。客戶走還有機會請回來，掉下來的箭請不回來。”
這段採訪沒有豪言壯語，播放量卻超過上一次成功宣傳片。有人第一次守著那塊只減數字、不報日期的螢幕，每天猜今天能不能再少一項。
新程式在硬體在環試驗中遇到極端故障：一隻液位訊號短暫凍結，其他訊號仍變化，程式沒有立即識別。葉驍帶人改到凌晨，第二天演示時卻出現另一種誤判。
他急得想把補償邏輯全部關閉，回到固定閥門曲線。固定曲線簡單，卻無法處理真實飛行差異。
馬飛沒有給答案，只問：“司機發現油表不動，會立刻閉眼按原路線開，還是看看里程和發動機聲音？”
“看其他表。”
“那就讓程式也學會承認一隻表可能撒謊，但不能讓它憑感覺猜。”
葉驍把訊號一致性拆成可測試規則。三百六十種注入故障跑完，仍有七種觸發停止，卻不再出現危險補償。停止會讓任務失敗，危險補償可能讓發動機損壞，邊界選擇沒有猶豫。
第二十七天，條件剩八項。
第八項關閉時，葉驍在控制程式裡刪掉最後一個臨時除錯開關。它原本方便地面人員快速切換舊新演算法，飛行時即便鎖住也不會觸發。顧寧仍要求物理刪除，不把“理論上用不到”的岔路帶上箭。
程式碼少了七十多行，迴歸測試卻要重跑三百多項。年輕程式設計師抱怨刪東西比加東西還貴。葉驍把第一次點火那張職責表貼到螢幕旁：“貴的是證明刪乾淨，不是按退格鍵。”
那一夜，網際網路業務的老同事遠端幫他們搭起自動迴歸佇列。搜尋系統每天面對數億次不同查詢練出的測試方法，第一次把火箭軟體從重複點滑鼠裡解放出來。自動工具只負責按規則重放，放行簽字仍由人完成。
外界開始懷疑四十三天只是營銷。記者每天守在文昌門口，拍到的卻只有卡車、工人和食堂送飯。陳維明沒有放出總裝照片。上一次提前出現“成功入軌”快訊已經夠亂，這一次所有狀態只在條件關閉後更新。
第三十一天，完整上面級完成低溫長程試驗。兩種推進劑按計劃接近同時耗盡，剩餘量落在允許區間。拆檢沒有發現異常，螢幕數字從八降到五。
第三十五天，整箭軟體迴歸透過，剩三項。
第三十八天，場區許可與落區複核完成，剩一項。
最後一項是保溫層工藝一致性。
第二枚箭已經完成全部測量，偏偏一處熱像顏色比相鄰區域深。厚度仍在圖紙公差內，按舊標準可以放行。若換掉，需要拆開一片外部防護，至少耽誤兩天，四十三天視窗會變成四十五天。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次失敗里正有保溫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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