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體又沒長舌頭。”
“以後飛行計算機得知道液體在哪兒，比舌頭難多了。”
許傑抱著顯示器停住：“你們真要讓一級自己翻過來？”
“先讓一隻鋼框翻。”
“那我給你們做個姿態回放。感測器資料進來，螢幕上畫個瓶子。”
“別畫瓶塞在下面。”
兩個人一邊鬥嘴一邊往外走。馬飛留在會議室，把首級最後四十七秒又看了一遍。那不是一份成功答案，只是一張從海底寄回來的半頁草稿。它告訴他們某些最壞情況沒有發生，卻沒有保證下次點火時最好情況會出現。
中午，回收組去倉庫看退役裝置。
十八米驗證器平躺在支架上，表面漆層有曬裂的細紋。它曾在低空升起、懸停、降落，也曾摔彎一條腿，讓團隊花了幾個月才懂得“降下來”和“還能用”不是一回事。如今主貯箱開著檢查孔，像一條被剖開的舊船。
倉管老趙逐件點交，嘴裡不停念：“這個有賬，那個也有賬。拆一顆螺母寫一顆，別以為退役了就能當廢品攤。”
程衛蹲在訓練閥組旁，擦掉銘牌上的灰。閥門動作次數只用了設計壽命的三分之一，密封件必須全部更換，殼體還能做地面試驗。
“老傢伙最後還能教我們點東西。”他拍了拍金屬外殼。
老趙立刻喝止：“別拍！拍一下也登記。”
馬飛在一旁笑：“給他加一條，人為衝擊一次。”
下午，方案組把一級遙測和擬建聯試臺接進同一個回放系統。許傑找來一臺遊戲手柄，左搖桿控制翻轉角度，右側按鍵模擬閥門指令。顧寧進門看見，臉色當場冷了半度。
“誰允許用玩具進控制鏈？”
“不進控制鏈，只做介面原型。”許傑把線拔下來給她看，“沒有寫許可權，連試驗機櫃都碰不到。”
顧寧檢查完，才允許他們繼續。她甚至拿起手柄試了一次。螢幕裡的鋼框轉到一百七十九度，模擬液體卻因為引數錯誤穿過了貯箱壁，嘩啦一下飄到螢幕外。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程衛咳嗽：“這就是軟體沒長舌頭的後果。”
許傑把手柄搶回來：“這是動畫，不是流體模型！”
馬飛看著那團飛出容器的藍色液體，反而讓人把畫面截下來貼在缺陷牆上。介面可以逗人笑，工程資料不行。等真正的聯試臺轉起來，任何一處虛假的“看起來正常”都可能讓發動機在第二次點火時吞下一口氣。
回收組重新排班時，還冒出一件沒人寫在技術路線裡的事。二十六個人裡，有九個剛從入軌復飛隊抽回來，連續兩個月沒休完整週末。人事提出按原名單直接恢復，顧寧把九個人的工時拉出來，紅色超時標記連成一片。
“他們最熟，當然該回來。”程衛說。
“熟到判斷變慢，也會把熟練變成風險。”
一名老工程師當場不樂意：“我身體沒問題。”
顧寧沒和他爭，遞過去一套關機後狀態判斷題。十分鐘共二十組曲線，他做錯三組，都是把緩慢壓力異常看成感測器噪聲。休息一晚後重做，只錯一組。
老工程師盯著答案，臉上的不服慢慢退下去：“那一組我還是覺得能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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