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輪換成較輕故障，系統完成翻轉和點火條件建立，沒有因為上次失敗便遇到任何噴口異常都放棄。會停和敢繼續必須同時存在，不能把安全做成一隻永遠不開門的鎖。
飛行指揮讓操作員在不知道故障型別的情況下盲測。十次演練，七次進入動力段，三次應急傘。結果公佈時，沒人按“成功率百分之七十”慶祝，每一次選擇都要與預設真值核對，做對才算。
盲測結束，食堂只剩一盆炒飯。十幾個人圍著盆站著吃，沒人討論七比三好不好看，只爭最後一勺該給誰。負責應急傘的工程師搶到了，程衛說他今天救回三臺虛擬歸帆，應該多吃。
對方搖頭：“我也誤開過一次傘。那次把本來能點火的任務提前結束了。”
他把半勺炒飯撥給導航員。安全系統不是越愛終止越好，錯停也會浪費視窗、裝置和所有人的勞動。大家吃完把盆送回食堂，第二天繼續把那次誤開傘的判斷拆開。門要該關時關，也得該開時開。
程衛把那句“再給兩秒”寫進自己的記錄，旁邊補上：“沒有證據，不借。”他過去總嫌顧寧把門關得太多，如今第一次親手替系統關上一扇自己很想衝過去的門。
海試前夜，何師傅給試驗器外殼貼了一條紙魚。紙當然不能帶上天，拍完照就撕掉。照片傳遍內部群，大家給它起名“翻身魚二號”。
程衛嘴上嫌幼稚，偷偷把照片設成手機桌布。
投放日海況良好，風向把預測落點推向封控區中央。歸帆被帶到更高位置，第二臺沒有主降落傘，只有故障應急傘；若動力段正常，系統不會開啟它。
釋放。
箭體下落，翻轉。
入口狀態穩定，發動機點火。
火焰建立後，歸帆第一次真正倒著飛。它不是向上，而是在往下掉，只是掉得越來越慢。對普通人來說，這像從樓上跳下再在半空踩剎車；對控制系統來說，每一秒都要根據位置、速度和剩餘燃料決定這腳剎車踩多深。
“速度下降正常。”
“橫向偏差二百四十米。”
“姿態零點九度。”
燃燒十二秒，導航資料忽然出現分歧。慣性系統與衛星導航相差三點八度，剛越過閾值。第三類粗測量支援慣性方向，控制器隔離衛星導航，轉入保守制導。
橫向偏差不再收斂到目標點，卻仍留在安全圈。
“剩餘推進劑進入關機視窗。”
發動機按計劃關機。歸帆此時仍有數百米高度，下降速度已大幅降低，應急傘沒有開啟。它靠剩餘速度落向海面。
光學畫面裡，橙紅色箭體越來越大。海浪從灰色背景變成清晰白線。
“預計落點距目標八百二十米。”
八百米在軌道尺度上像一粒塵，在打撈船和封控邊介面前，卻是一段真實距離。
歸帆入水前最後一秒，姿態突然傾斜。箭體側面拍上海面，橙紅外殼炸開一片白浪。定位信標只工作了十三秒便中斷。
主船沒有立刻靠近。無人小艇按流程出發，畫面傳回一段漂浮外殼和不斷冒泡的水面。壓力標識看不清，熱成像受海水反光干擾。
船長問：“等還是靠？”
程衛盯著那片白浪，咬著牙回答：“按紅區時間等滿。”
整整二十分鐘，沒有任何人越過安全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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