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地板微微顫動。
那名侍從如遭雷擊般被震退了回去，握著長刀的手像風中殘葉般微微顫抖著，他怒目圓睜，惡狠狠地望向司空長風，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槍法！”
他的對面，司空長風右手緊握長槍，猶如擎天之柱，左手則拿著剛剛飲空的酒杯，彷彿那是他生命的源泉。
他微微眯起雙眼，宛如沉睡的雄獅，透露出一種威嚴：“東君，生死須臾間，我救了你一命，這酒名就由我來取吧。不如就叫須臾如何？”
白東君聽聞，拍手稱讚道：“生死不過須臾間，此名妙極！”
“奎正，如何？”另一名喚作樂正的侍從腳步輕挪上前，眉宇間凝著幾分探詢，聲音像浸了晨露般清亮。
奎正手腕一旋，刀身如靈蛇歸鞘，發出“噌”的輕響。他右手像甩掉什麼灼人的物件般使勁甩了甩，指節泛著白：“不妨事。只是這刀刃像是生了倒刺，扎得指腹發麻，往後得更當心些。”
話音剛落，他猛地旋身，刀柄在掌心一轉，寒光乍起的刀身斜指地面，對著司空長風的目光如淬了冰，沉聲道：“憑你這身手，絕非藏頭露尾的無名之輩，報上名來！”
“巧了——”司空長風喉間滾出聲低笑，像風吹過空壇的輕響，“我還真是個無姓無名的飄萍。”
“打記事起就沒見過爹孃的模樣，靠著百家屋簷下討來的殘羹冷炙填肚子，寒夜裡蜷在漏風的破廟角落，聽著老鼠在樑上賽跑。打生下來就沒沾過半個姓氏，更沒人費心給起個正經名字。”
他抬手摩挲著槍桿上的舊痕，指尖劃過處像撫過歲月的紋路：“倒覺得這樣也好——生來赤條條無牽無掛，將來去了也乾乾淨淨，像陣風颳過就散了。
後來便自己拾了個‘司空’當姓，又盼著能像穿林過谷的長風，無拘無束地盪出去，這輩子都不再回頭。”
說著猛地將手中長槍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像塊巨石砸進泥地裡，震得腳邊塵土都跳了跳：“所以——我叫司空長風。”
“無名之輩，倒真沒說錯。”奎正嘴角撇出個冰碴子似的冷笑，眼神淬著霜，“憑你這點功夫，本該在江湖裡闖個名號，卻偏要往這閻王殿前撞——算你倒黴。”
兩名侍從縱身一躍，閃至兩邊，右手按在刀柄處，衝著司空長風一躍而來。
“拔刀術？”司空長風一愣，猛地回槍，低聲一喝“破。”
槍回。
槍再起！
兩名侍從飛出數米，應聲倒地。
一把屠刀飛來，擊退了長槍。司空長風后退三步站穩，“原來這才是正主。”
門口的屠夫，正提著他那柄醒目的砍骨刀，冷冷地望著屋子裡的人。
兩位侍從起身，退到一邊。
“看來你們和白日里的那白眉男是一夥的，你們想殺去顧家的人，而你們來殺我，只是因為我在這裡開了酒館？”白東君走上前說道。
屠夫挑眉：“是。”
白東君的語氣像春日融雪般溫和，眉眼間卻透著股不容錯辨的認真：“這可真是巧了——我們素不相識，下午我還在你鋪子裡挑過肥瘦相間的肉，怎麼轉眼就見你提刀要取我性命？”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暗紋，“你該知道，人命這東西最金貴，就像掌心的琉璃，碎了便再也拼不回來，誰都沒資格說拿就拿。”
他生來便是乾東城的混世魔王，七歲時便能提著彈弓追得護院滿街跑，性子野得像沒拴繩的馬，此刻卻字字懇切，像捧著顆滾燙的心遞出去：“我爹從前總說，這世上最該當回事的，就是旁人脖子上那顆會喘氣的腦袋。縱是我再胡鬧，這話也刻在骨頭上。”
屠夫沒接他的話，粗黑的眉毛擰成個疙瘩，渾濁的眼睛首勾勾盯著司空長風，喉結滾了滾，吐出的兩個字像從磨盤裡碾出來：“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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