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等等。”葉鼎之看著向外走去的一行人，突然想起些什麼，從高臺上急忙飛身而下，“蘇姑娘，等一等。”
一行人轉頭看向飛奔而來的葉鼎之。
蘇雲禾身側的柳月微微側身，目光在葉鼎之身上一掃，帶著幾分探究。其餘隨行的人大多面無表情，只有腰間佩劍的弧度在燈火下偶爾閃過冷光。
蘇雲禾抬了抬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清清淡淡的，像晚風拂過玉佩：“何事？”
葉鼎之俯身行了一禮：“多謝姑娘，姑娘那日一曲，鼎之收穫頗豐，姑娘若是有什麼需要之處，只管開口，便是赴湯蹈火，鼎之也在所不辭。”
蘇雲禾輕輕搖了搖頭：“無需。”她的聲音依舊平靜，“既然有所收穫，那便是你的機遇，不必為我做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葉鼎之緊繃的肩背，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別的什麼：“只是，既然你來了，那麼有些話，我認為你可以聽一聽。”
“姑娘請說。”
“若無強大的實力，那便莫要以卵擊石，智取方為上策。”蘇雲禾的目光忽然沉了沉，像是淬了點夜色的涼，“但，若是兩者都沒有，還是早些回去，提升實力的好。”
話說完，她便不再看葉鼎之瞬間僵硬的表情，只輕輕晃了晃被牽著的手，她側過頭看向柳月，眼裡的涼意瞬間化開，漾起淺淺的笑意，像冰融成了春水：“我們回去吧。”
柳月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他對著葉鼎之微微頷首，算是告別，然後便陪著蘇雲禾轉身，繼續向千金臺外走去。
一行人慢慢融入夜色中。紅白兩色的衣角與青灰的石階相觸，悄無聲息，只有偶爾踩到碎石子，才會發出細微的“咔”聲。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遠離了千金臺的燈火，柳月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促狹：“阿禾，葉鼎之所說的曲子，是名劍山莊的那曲《醉紅顏》吧？”他側過頭，看著身側的蘇雲禾，“難不成我和他聽到的不是同一首？還是說，阿禾夾私帶貨了？”
蘇雲禾面紗下的唇角一勾，揚起頭看向柳月，眼底瀰漫著笑意，一開口，像是要把人溺在裡面：“誒，可別胡說啊，許是阿月沒有細細品味呢？”其額頭上的彼岸花在暮色中格外耀眼，讓人挪不開視線。
柳月這才回過神，看著身側人兒眼裡的狡黠，忍不住輕笑出聲：“阿禾說是那便是吧。”他知道蘇雲禾的性子，若是不想說，再問也無用。
兩人並肩走著，腳下的路漸漸從青石板變成了鵝卵石，路兩旁的樹影越來越密，空氣裡多了幾分草木的溼意。
柳月換了個話題，語氣裡帶了點無奈：“阿禾白日里可是又去哪片屋簷上喝酒了？”
蘇雲禾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樹梢，望向遠處黑黢黢的屋頂輪廓。她的指尖在空中虛虛一點，聲音裡帶著點雀躍：“最高那處哦。”
她轉頭看向柳月，眼裡閃著邀功般的光：“要去看看嗎？或許李先生這會兒還躺在那兒，醉臥星辰，共纏綿呢。”
柳月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夜色太濃了，像化不開的墨，遠處的屋頂只露出模糊的剪影，最高那處的飛簷挑著一盞殘燈，在風裡搖搖欲墜，什麼也看不清。
“哦？可是師父又去蹭酒喝了？”柳月挑了挑眉，語氣裡帶了點好笑，“今日喝的是什麼酒？怎的又把師父喝醉了。”他心裡暗暗想著，最近師父醉的次數可真不少，前幾日還在學堂的後院樹梢上睡了一下午。
蘇雲禾的指尖卷著自己的髮梢，輕輕晃了晃：“等著先生取名呢。”
“師父這一醉，可是要睡許久？”柳月想著學堂大考的事兒，還需向師父彙報一下。
“無事。”蘇雲禾說得篤定，月光落在她的眼睫上，像鍍了層銀，“頂多睡到明早。”
柳月這才鬆了口氣，輕輕“嗯”了一聲：“那便好。”
夜風穿過樹影，發出“沙沙”的聲響。兩人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白色的衣襬與紅色的裙角偶爾相觸，又被風輕輕分開，像兩隻結伴夜遊的蝶。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柳月別院的二樓走廊上，露水還掛在欄杆的雕花上，折射著初升朝陽的微光。水榭的硃紅色柱子上爬著幾縷青藤，葉尖的露珠順著藤蔓滾落，“啪嗒”一聲打在石階上，碎成一片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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