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在廊下站了許久，久到遠處天際的霞光己染透了半片雲，像打翻了胭脂盒，將淡粉、緋紅、金橙揉成一團，慢悠悠地往東邊鋪展。
他轉過身，踩著廊上的光斑走回架琴的桌邊又走回到了架著琴的桌子旁，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抬手撥動著琴絃，琴音像是浸了晨露的玉，深邃裡裹著悠長，順著水榭的飛簷漫開，繞過院角芭蕉葉葉，往蘇雲禾的臥房飄去。
蘇雲禾在一陣熟悉琴音中醒來，凝神聽了一會兒，發現好像是在彈她之前彈奏過的《醉紅顏》。
聽著被複刻得七七八八的曲子，不由得感嘆：“真是個驚豔才絕的少年郎。”她低聲自語，尾音裡裹著點得意，“嘿嘿，現在是我家的了。”
翻身而起，赤足踩在鋪著絨毛的腳踏上，取過衣架上紅色的外衫披上，指尖掠過衣襟上繡著的暗紋——那是朵極小的彼岸花，與她額間的花鈿遙遙相對。
銅鏡裡的人影眉眼彎彎，額間的彼岸花在晨光裡紅得發亮，像燃著一小簇火。
收拾妥當，她推開房門。廊下的晨霧還沒散，帶著點溼涼的氣，撲在臉上格外清爽。取出不歸琴，抱著一閃便落在了水榭之中，撥動著手中的琴絃，錚錚的聲音，瞬間與二樓的琴音纏繞在了一起。樓上的柳月聞聲抬眸，視線穿過水榭的雕花欄杆，落在那個紅色身影上。
蘇雲禾也抬起頭。
兩雙視線碰撞在了一起，曲聲你來我往，視線交匯舞動著，那一刻，世間彷彿只剩下這水榭與廊簷，只剩下這兩個撫琴的人。
遠處的霞光、晨霧裡的鳥鳴、甚至院外的人聲，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像宣紙上暈開的淡墨。
在紅塵中作伴，在紅塵中逍遙。
一曲終了時，最後一個音還在霧裡打著旋兒。柳月先收了手，指尖懸在弦上，微微發燙。他站起身，走到廊簷邊，扶著雕花的欄杆往下看。
未待他飛身而下，琴音便又響起，制住了他想要抬起的腳步。
水榭中再次撥動著琴絃的蘇雲禾緩緩開口：“阿月不是猜測我的曲子裡夾私帶貨了，那接下來這一曲，阿月可要好好聽聽，看看我是否又為阿月夾私帶貨了呢？”
琴音是從寂靜裡浮出來的。
初聽時像霜花落在冰弦上，每一聲都帶著月光的清冽，漫過耳廓時，彷彿能觸到寒潭裡沉底的玉，涼得讓人心尖發顫。
可再細聽，又覺那清冷裡裹著團不肯滅的火。
指尖在弦上碾過的剎那，霜花會簌簌融成細流，帶著點發燙的溫度漫上來——是雪下藏著的春，是寒星墜向燈盞的弧光。
琴聲揉碎了星子，又把碎光撒進霧裡。
時而像有人用雲絮蘸著月光織布，經緯間淌著忽明忽暗的銀；時而又像山風捲著落花撞向空谷，回聲裡裹著半透明的香。你望著那片朦朧，竟分不清是琴音在夢裡遊，還是自己踩著音符墜入了幻境。
耳廓早被那涼與暖纏得發軟，呼吸也跟著琴聲的起伏輕淺。
不知何時起，睫毛上凝了層細碎的光，連指尖都跟著弦的震顫微微發麻。
彷彿整個人都浸在一片既清且暖的霧裡，前塵後事都褪成了模糊的影，只剩下這琴音在血脈裡漫流——是醉了，又不全是醉，倒像是魂魄被這聲浪託著，輕輕巧巧地，落在了美本身的褶皺裡。
曲罷，水榭中的蘇雲禾收起了琴，取出一套茶具，細絲慢調地泡著茶。
熱水倒下，蜷縮著的茶葉被驚醒，先是輕輕顫了顫，接著慢慢舒展開來——扁平的葉瓣一點點展平，像被春風拂過的芽尖，在水裡打著旋兒往上浮，又悠悠沉下去，綠得越來越透亮，從淺碧變成深翠，連水都染成了淡綠的琥珀。
片刻之後，茶水己經泡好，樓上的人也從曲中醒來過來，瞬息間便到了石桌對面的凳子上。
蘇雲禾拾起茶壺，為對面的柳月倒了一杯茶，“嚐嚐這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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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唉，青春！唉，資本！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G/BNzct/BNzc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