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的時候,凌玄才走到雜役堂。
從罰罪崖到山腳,常人走半個時辰。他走了兩個時辰。每一步,斷裂的經脈都扯著脊骨鈍痛一下。走到門口,冷汗浸透了破袍,貼在背上,涼。
雜役堂是青雲宗最破的地方。一排矮房,牆皮剝落,窗紙破了大半,風灌進去,嗚嗚的響。院子裡堆著沒洗的道袍,木盆半盆水,映著月亮,碎的。
靈汐蹲在井邊。
她在洗衣。秋天的井水冰骨頭,兩隻手凍得通紅,指節腫著。搓衣板壓在膝蓋上,動作沒停 —— 天亮前要交二十套乾淨道袍,還差八套。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
手裡的衣裳掉進木盆。水花濺起來,打溼了褲腳。
她站起來,嘴唇抖了兩下,沒出聲。轉身衝進屋,又跑出來,手裡攥著枚拇指大的玉瓶。
凌玄認得那瓶子。
瓶底三道劃痕。是同一枚。今天在罰罪崖,被趙昊搶走的那枚淬體丹。
“我拿回來了。” 靈汐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怎麼拿的。”
“他去吃晚飯,外袍掛在膳堂椅子上。我端菜路過。”
她說 “拿” 字的時候,手指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雜役堂弟子偷外門弟子的東西,抓到要打斷手。她知道。還是拿了。
凌玄看著她。
十五歲的丫頭,瘦得像根柴,站在月光裡,風一吹都像要倒。三個月苦役換一枚丹藥,被搶了,又冒著斷手的風險偷回來。
**前世她也是這樣。拼著命,也要把東西塞到我手裡。**
前世他沒能護住她。蘇衍抽乾了她的聖體本源,她死在雜役堂那張破床上,手裡攥著他的舊腰牌。
**這一世,不會了。**
“過來。” 凌玄說。
靈汐走過去。凌玄伸手按在她後頸,第七節脊椎的位置。指尖微涼,靈力探進去。
三息。他收回手。
天生陰脈,旁人眼裡的廢靈根。陰脈深處,一股極寒極純的本源沉睡著。
太陰聖體。萬年難遇。前世蘇衍就是抽乾了這股本源,才突破了化神。
“你的經脈不是廢的。”
靈汐怔了一下。抬頭看他。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
“長老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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